关初月四肢依旧酸痛难忍,浑身疲软无力,老老实实趴在九婴背上,静静听着两人对话。
心底隐隐生出预感,巫山这片地界,藏着的秘密远比她预想的更厚重凶险。
九婴虽然时不时会嘴上犯贱,对古木的畏惧还是有点,于是耸了耸肩,回答道:“这事儿不是我不想说,是我真的不知道。我听过的版本是,当年巫山出了个神女,过度插手人间诸事,招惹了天规惩戒,整座巫山的飞禽走兽,山川生灵,全都跟着她一同受了难。”
古木嘴里回味着这几个字,听不出情绪,“巫山神女?那又是谁?”
对于巫山神女的传说,关初月自然是知晓一些的,多半是来自楚国的那些古籍辞赋。
宋玉所作的《高唐赋》与《神女赋》,将其描摹得极尽绝美,世间流传她朝为云,暮为雨,终日游走在巫山十二峰的云雾山水之间。
古时有楚王梦中与神女相逢,梦醒之后念念不忘,特意立庙祭拜,以此留存一场转瞬即逝的相遇。
那些笔墨字句极尽温柔浪漫,拆解开来,不过是一场执念堆叠的遗憾。
楚王记下了她的绝代风姿,却从未知晓她的来历,她的过往,只留一段朦胧缥缈的传说,落在岁月里,成了世人追捧的欲望与落空。
九婴的声音拉回了关初月的纷飞思绪,“据说是巫山本土山川灵气孕育出的神灵,和云梦泽那几位有些相似,她的活动范围也就是巫山一带。说到底,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过往,寻常天地生灵罢了。”
古木对九婴的回答不置可否,只看了一眼他背上的关初月一眼后,说:“走吧,按你所说,明天该到巫山了吧?”
“脚程快些,明天天黑前就能抵达巫山下的城镇落脚。”九婴回道。
古木只淡淡应了一字,便抬步继续前行。
只是这一夜,他完全没有停歇休整的意思,一路稳步前行。
九婴背着人赶路,忍不住低声抱怨,“他这是认准了有我当苦力。你白天跟他硬刚一场,他心里憋着气,现在既不管你的身体状况,也不在乎我能不能扛得住,纯粹折腾人。”
山路崎岖颠簸,夜风寒凉刺骨。
关初月高烧未退,浑身伤痛未愈,即便趴在九婴背上,也被颠得五脏六腑都不舒服。
熬到后半夜,意识开始涣散,再也撑不住,沉沉昏死过去。
再次睁眼时,天边已经泛起一层灰蒙蒙的晨光,薄雾笼罩整片山林。
关初月处在半醒半懵的状态,听觉先一步恢复,清晰接住前方两人的对话。
九婴的声音带着几分探究:“昨晚在那人身上,你看到了什么?我看他也是神族吧?”
古木的声音清冷,“只是个斩断神脉,滞留人间的残魂余躯,算不上真正的神族。”
“是是是,就你血统正统,高高在上。”九婴带着几分调侃的不满继续道,“我们这些甘愿留在人间的,全是愚钝之辈,行了吧。”
古木没有接话,话锋陡然一转,“那个人,为什么还在?”
“你说谁?”九婴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清楚我指的是谁。”古木说。
九婴一顿,收敛了玩笑意味,略显局促道:“他啊,你自己不知道?我以为是你的手笔呢。”
然后九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是说……玄烛……”
这句话落下,古木久久没有出声。
良久,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是对着还在装睡的关初月说的,“既然醒了,就别装了。我们敢当着你的面谈论,就不怕你听见。”
关初月索性睁开眼,眼底带着几分窘迫,小声嘀咕,“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那个暴脾气,我要是再惹到你你会不会又废我一遍。”
她的音量压得很低,却还是完整落进了古木耳中。
“今晚到巫山脚下的镇子休整。”古木淡淡吩咐,“让九婴给你调理伤势。你自己招惹的尾巴,自行处理干净。一旦我动手,后果你心里清楚。”
话音落下,他黑袍轻扬,继续迈步前行了。
九婴掂了掂背上的重量,哭笑不得,“大小姐,我背了你一整晚,你醒了就自觉下来走两步。我虽不靠凡人肉身支撑,连夜负重赶路也耗心神。”
关初月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胳膊,半点不肯松手。
“我高烧没退,一身外伤还没消,根本撑不住走路。你以为我趴在你背上舒服?一路颠簸,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九婴故意身子一沉,作势要把她颠下来。
关初月立刻收紧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力道勒得九婴连连吸气。
两人在后头打闹出不小的动静,前方前行的古木驻足,回头扫来一眼。
冷冽的目光不带半点温度,压迫感瞬间笼罩而来。
九婴和关初月也只能安分了下来,老老实实收敛动静,再不敢出声闹腾。
又往前走了一段山路,九婴慢悠悠开口,“不过说真的,你留的这个尾巴,确实有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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