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的势力从华夏地图上消失的第二天,上级的指示就到了各战区。
内容不多,就几条:各部战区据点,清扫当前所驻扎城市的全部感染体,不惜代价;务必在三个月内,恢复城市的生活生产秩序;同时统计损失,逐级上报。
命令是从电台里下来的,各战区收到的措辞一模一样。李长空听完,把电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窗外那片还蒙着雪的杭城城区。
这回是动真格的了。他对孙德胜说,三个月,把整个城市翻一遍。
孙德胜搓了搓手:城里那些东西,藏了三年了。挨家挨户地清,三个月紧。
紧也得干。李长空说,组织动员吧。士兵在前,工人在后,一块地方一块地方地推。这是给活着的人干的事,不能拖。
动员令一下,据点里就动起来了。消息传开,工人们都到指挥部报了名。一个在厂里干过钳工的老师傅,把积灰的工具箱找出来,一件一件擦干净,说:这些家伙什,三年没开过张了。
清扫是分片推进的。一连、二连、侦察连,按城区划成几块,每块配一队工人和几辆卡车。士兵打头,进一栋楼清一栋楼,破晓无声点射,把藏在房间里的感染体一个一个放倒;工人在后,跟着把楼里的杂物往外搬。能回收的,铁皮、铜线、完好的门窗家具、没坏的电线电机,分门别类装上车,拉回据点登记入库;不能回收的,烂掉的衣物、腐坏的家具、碎了一地的玻璃,堆到路口,集中一把火烧掉。
头几天最难。城里的感染体藏得深,有的蜷在柜子里,有的趴在床底下,有的堵在地下室的楼梯口。一扇门推开,谁也不知道里头等着什么。一连的人吃过一回亏:一扇防盗门撬开,里头窜出来三只,要不是破晓出膛够快,走在前头的战士就得挂彩。从那以后,各连定了个规矩,进楼之前先在门口停三秒,听动静,听声音,确认没有危险再推门。
清出来的城区,一天比一天大。主干道先通,然后是支路,然后是巷子。推土机少,就用人推车;吊车没有,就用撬棍和绳子。工人把压在路上的汽车一辆一辆挪开,能发动的发动,不能发动的拖到路边,回头拆零件。电线杆倒了的,重新立起来;断了的电线,接了再包。三个月不到,城中心的几条街,已经能看出原来的样子了。
王富贵管着回收的事,蹲在卡车边,看着工人把一块完好的铁皮从废墟里抽出来,咂了咂嘴:这要是末世前,废品站收这个,能换好瓶水。
现在也值钱。旁边的人说,据点里修房子要用。
行,那就更得一块都不能糟蹋。
杨光带队扫的是老城区。那边楼密,巷子窄,感染体扎堆。他不急,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推,狙击枪在楼顶架着,视野范围内的活物,一个都没放过。高建波的侦察连负责城郊,那边厂房多,野地多,感染体散得开,他就撒开人手,地毯式地过。
陈默没跟着扫楼。他和卢远把据点里的技工召集起来,修发电机的修发电机,改卡车的改卡车。方舟缴来的那些车,都是车况良好还能用的,专门用来拉物资。电是最先恢复的。城东那座小水电站,三年没人管,机组锈了大半,他带着技工修了半个月,拆下来的零件铺了一地,愣是把两台机组盘活了。送电那天,城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从东往西,像有人在夜里点了一串长明的火。
沐璇则带着一群妇女,把据点后面的荒地翻了,第一茬越冬的菜籽撒了下去。
这是要长住的架势。沐璇蹲在地头,看着刚翻出来的黑土,说了一句。
长住不好吗。陈默说。
沐璇没接话,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看着远处城区的烟。那烟是集中销毁杂物烧出来的,一柱一柱,在灰蒙蒙的天底下升起来。
那三个月,各地区都是干得热火朝天。北边的战区,冬天冷,士兵裹着大衣扫楼,呵出的白气糊在领子上,也没人停;南边的战区,湿气重,清理出来的杂物堆在路边,几天就发霉,得赶紧烧。电报一封一封地往上传:这个区通了路,那个区恢复了供水,哪个据点自己修好了发电机。进度有快有慢,但没有人往回缩。
杭城是最快的那批。到了第三个月头上,城区的清扫已经收尾,剩下的就是细活:挨家挨户地排查空屋,确认没有遗漏的感染体,再贴上封条。工人们开始往回搬,先把医院收拾出来,再把学校收拾出来。据点里有人连夜赶做了一块牌子,挂在城门口,上头写着四个字:欢迎回家。
三个月,各部战区都是这么干下来的。
没人喊累,也没人偷懒。三年的末世,把人都磨出来了:不用谁催,谁都知道,多清干净一块地方,就离以前的日子近一步。有的战区比杭城慢,有的比杭城快,但到第三个月末尾,各地的电报陆续上来,说城市里的感染体,已经基本清理干净,生活生产秩序,正在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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