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王娴在屋中静等着白然归来。
等的窗棂外斜阳草树，昏黄暗影交错。
她心中思绪万千，喝了一盏盏茶，双手扣着异常的不安。
这时，母亲打开门走进。
王夫人穿着喜庆的袍子走进，看着王娴道：“还需些时辰，你勿急切。”
而她干笑着，没有说话。
突地，心弦崩断，她皱紧柳叶眉站起夺门而出。
“大师，我姻缘如何？”
“你有三段姻缘，其中第二段最为波折，心弦断，姻缘断。”
“如何化解？”
“无解，只看天命难违，那人走不归路，你们背道两岸。”
她提着长长的霞帔，不顾世俗目光飞奔着，脑中闪过无数。
第一次见面，青山寺。
那年少轻狂的小公子装聋作哑，被人欺负，她瞧了眼，暗暗道蠢笨。
第二眼，只觉得小公子十分可怜。
她做着姐姐的模样，享受着大人照顾小孩的得意。沾沾自喜许久，才慢地喜欢上那男子。
“姐姐……我喜欢你。”
仍记得他蠢笨在向思慕的女子说着尽兴爱意，她撇了撇嘴，一点都不浪漫。
那后，她入温柔乡，小公子的桃花眼里。
王娴穿着霞帔最终奔到皇宫外，宫外血流成河，尸体堆砌成一座小山。
她张皇看着，踩着尸横遍野走进宫内。
一路凄凉，宫女的呼救声，层层包裹着的惊异恐惧。和风中沙沙带过的嘶喊，像是无数冤魂在与她招手。
最终找到了刘礼，他在离前殿一步之遥下声嘶力竭地哭着。
王娴愣住，她感受到那哭声中所有的不甘，仇恨，悔意。挣扎在无数痛苦里的呼喊，那般的痛苦。
回到现实，风和日丽沐浴在光下，她看着怀中的小公子。
罅隙的眼尾下淡出一层浅红，泪珠镶嵌在眶内。
豆蔻大的泪珠滚落在脸上，衬着光掉落在刘礼的指尖。
刘礼噙着笑，指尖轻颤：“你哭了。”
他曾思慕面前这女子，在无数仇恨梦魇惊醒，在她山海眉间风月里遗忘痛嗔痴。
白瞳微颤，胸腔一口毒血似是要喷出一般。
他被王娴抱着，跪在地上。
忍着那强烈的痛意，刘礼摸着她的霞帔，绣纹中的凤凰金丝缕线摩挲良久。
王娴看着他的动作，捂嘴哭着，仿佛咬碎牙关一般。
“刘礼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波澜不惊的生活里，为什么不能放下仇恨，为什么我无论做了多少善事，都弥补不了你的恨意。”
“刘礼，我……我恨你，我恨我自己那么爱你。为什么，我可以潇洒忘记易迁，偏你，偏你我怎么都忘不掉。”
颤音带着哭腔，她红唇妖冶闭着眼吻向他的唇瓣。
怀中，刘礼淡地笑了。
他仍张狂肆意露出比光刺眼的笑，仿佛山川无法动摇，风情千万。
这笑是王娴见过最美的，比山河美，比岁月星辰耀眼。
比这世间钦慕的风华绝代美人，更美。
渐地，刘礼闭上了眼。
“王娴，人世沧桑难辨，庆幸能与你将那无声爱意说尽兴。”
“我要走了。”
只看他颤颤巍巍抬起右手，撕开缠绕着的纱布，乌黑化成脓水的臂膀在阳光下洗礼。
朝阳衬着，说道：“终是能见光了。”
峥——那胳膊掉下，眼泪像断了线一般肆意流着。
她终于忍不住了，颤抖着仰天痛吼：“刘礼！”
殿里只听道殿外声嘶力竭地一道凄声，宋予恩觉得熟悉，征得转身朝殿外走去。
她走出殿外，看着王娴抱着一团尸水。
霞帔嫁衣被染的发黑，那张脸满是泪痕。
宋予恩顿了顿，掀着眼皮走到她面前。正巧，树叶落下，她伸出手：“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王娴哭着突然笑了，仰头看着她：“我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他还是死了。”
“可他做过。”
她泪水婆娑，微颤着手据理力争道：“他错了吗？如果他生在普通人家里，未尝尽世间苦楚，又怎会背道而驰，成为说书先生嘴里的反派。”
“错了，全错了……”
宋予恩看向赶来的白然，他手忙脚乱看着王娴。
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哭，那么的悲伤。
她哑口无言，顿了顿道：“白然，把她扶起来。”
白然把她扶了起来，她不死不活失神地看着那滩尸水。
有些人死后连尸身都没有。
宋予恩看着那滩尸水，叹了口气。
箭在弦上，刘礼的死不能说明什么，如今重要的是要这场棋局力挽狂澜，推四公主上位。
天有些暗了，白然背着王娴余光细细看着她的侧脸。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会过去的。”
她微抬眼，失笑道：“白然，殿内发生了什么？”
“皇上要闭宫杀臣。”
她淡淡笑着：“前朝无一君主做过这种事。”
白然点头：“你恨他？”
王娴没说话，她曾偷偷学武保家卫国，只为百姓能从苦痛抽离，可辅佐这种暴君，竟与她所信仰的背道而驰。
她痛恨皇上杀害了刘礼，痛恨皇上当年一步步把刘礼推向深渊，痛恨这位装着圣人的暴君。
这旗盘早就乱了，所有的人都被皇上视作棋子，步步为营。
王娴觉得讽刺，掀眼看向那抹斜阳余下的光辉。
白然看着她的侧脸，淡淡道：“刘礼死了，忘了便罢。”
又再次道：“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哭的，刘礼干的那些坏事，你还心疼的跟宝贝一般。”
王娴：……
这个时候，不应该安慰她一下吗？
王娴没心情和他斗嘴，只听那人说着风凉话：“死了也好，省得你跟他痴缠一起，总让我担心。”
她怒瞪着白然，狠狠道：“闭嘴！”
白然挑眉，终于有点人气儿了。
“我就不。”
“呵，那就别结亲了。”
白然：……
他干咳着，扭头瞅了眼王娴：“婚事都定下了，你又反悔？”一点都不守信用……
王娴冷哼一声，拍着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白然强硬背着，眸光微垂散出冷意。
“白然！”她满脸怒色道。
只听那男子一声不吭，吐出一个两个字：“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