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3章 我活着回来,你们就别想(1 / 1)

第一卷第23章我活着回来,你们就别想好过了!(第1/2页)

村东头。

那间破茅草屋里,还亮着豆大的一点油灯。

李嫣然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把晒干的止血草,指节都捏得发白。

婆婆秦氏,在屋里让小叔子和小姑子睡觉,嘴里却反复念叨着。

“你大哥命硬,出不了事”。

可那声音抖的,连她自己都不信。

忽然,院外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李嫣然猛地站起来,借着月光往外一瞅。

一个魁梧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往院子里走。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血腥气,和酒气混在一起,冲得很。

“夫君!”

李嫣然压着嗓子喊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扶住了他。

石磊身上的军服破了好几道口子,肩头和胳膊上全是干涸的血痂。

“别出声。”

石磊握了握她的手,压低声音往屋里瞅了一眼。

“娘睡了?”

李嫣然摇摇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使劲儿撑着石磊的胳膊。

吃力地把他扶到屋外,在墙角的那块青石板上坐下。

“你别动,我去拿药。”

她转身进了屋,轻手轻脚地从炕头摸出一个粗布包袱。

里头是她平日里上山采的草药,都是些不值钱的寻常货色。

三七、地榆、侧柏叶,晒干了碾碎了,用破瓦罐装着。

她顺带舀了一瓢凉水出来,又把屋门虚掩上,生怕婆婆听见动静跟着上火。

石磊坐在石板上,把身上那件烂袍子扯下来,露出精壮的上身。

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见他身上横七竖八的口子。

有的是刀伤,有的是淤青。

最深的一道在左肋,皮肉翻着,血已经凝住了,看着瘆人。

李嫣然蹲在他跟前,借着那点微弱的亮光,把草药倒进瓦罐里捣。

手底下的劲儿使得又急又稳,药汁子和草渣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苦涩的气味。

她一个字都没多问,只是拿手指头蘸了凉水,先把他伤口周围的血污擦干净。

然后抓了一把捣烂的药泥,小心翼翼地往他伤口上敷。

“疼不疼?”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鼻音。

石磊闷哼一声,却咬着牙说:

“不疼。”

“这儿呢?这里面伤着了没有?”

石磊摇了摇头。

李嫣然又仔仔细细的,把他浑身检查了一遍,连腿根都没放过。

每看见一道新伤口,她眼眶就红一分,可始终没哭出声来。

她知道自己男人是军户,在外头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差使。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能把人平平安安等回来,就是天大的福分了。

“我给你打盆水洗洗吧,身上都是血。”

“不用,大半夜的折腾啥。”

石磊握住她的手腕,粗糙的掌心带着灼人的温度。

“你也累了,进去睡吧,别让娘起疑。”

李嫣然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把剩下的药泥,用一块干净的粗布裹好,塞到石磊手里。

又把那瓢凉水放在他脚边,这才起身进了屋。

石磊一个人坐在外头,仰头灌了口凉水。

漱了漱嘴里那股血腥味,又往脸上撩了两把。

夜风一吹,身上那股酒劲儿散了不少,可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他今晚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赵虎那个狗日的,嘴上说着让他去剿匪,结果是把他骗过去送死。

要不是他命不该绝,碰上了救过的人,他现在,早就躺在那荒山野岭喂狼了!

石磊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吧响,嘴里头一字一顿。

“赵、虎!刘、富、贵!

你们给我等着。”

他声音不大,怕惊着屋里人,可那股子恨意像是淬了毒似的,冷得能把人骨头冻住。

他没死。

他活着回来了。

那你们就别想好过了。

石磊把剩下的半瓢凉水往地上一泼,起身进了屋。

屋里头,一盏油灯快熬干了。

昏暗的光线下,能看见那盘大炕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家人。

最里头是弟弟石头,十二岁的小子睡觉还不老实,把被子蹬得乱七八糟。

紧挨着是妹妹秀兰,十五岁的姑娘蜷成一团,睡得正香。

秦氏躺在中间,眉头皱得死紧,睡着了还在念叨他的名字。

李嫣然靠在外侧,给他留了最外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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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对着炕沿,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石磊知道她没睡着。

她的肩膀绷得太紧,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死紧,这是在忍着不回头。

他没戳破,轻手轻脚地在最外侧躺下来,把那床新做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头顶上,茅草屋顶破了好几个窟窿,月光从那些破洞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正好有一道落在他脸上。

他睁着眼,盯着那轮透过茅草缝隙漏下来的月亮,脑子里头像是有一盘棋在飞速地转。

赵虎是千户,他一个百户,论官职论人脉论手里头的兵,他都差了不止一个台阶。

硬碰硬是找死,得找个巧劲儿。

刘富贵。

这老小子是赵虎身边最忠心的一条狗,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经手。

石磊脑子里,过了一遍刘富贵的底细。

此人好排场,爱收礼,儿子下个月初六娶媳妇,帖子撒得满城都是。

到时候十里八乡的人,都得来贺喜。

人多了,场面就乱了。场面一乱……事儿就好办了。

石磊盯着那道月光,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冷得像是腊月里的刀刃。

“刘富贵,你的喜宴,老子必须给你和赵虎,送一份大礼!”

他低声念叨了这么一句,翻了个身,很自然地把人搂进怀里,疲惫地闭上了眼。

李嫣然的脸埋在被子里,肩膀抖了一下,然后终于慢慢地松了下来。

她男人活着回来了。

那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天还没亮透,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一百号军汉列队而立,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

有的胳膊缠着布条,有的脸上带着刀口,有的走路还一瘸一拐。

可一百个人,一个不少,全胳膊全腿地站在那儿,没缺一个。

石磊站在队列前头,身上的伤用粗布裹了,外面套了一件干净袍子。

脸上那道口子结了痂,看着像是从阎王殿里爬回来的人。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

这些兵,有的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老兵油子,有的是刚补进来的生瓜蛋子。

可经历了昨晚那一遭,所有人看他眼神都变了。

那不是怕,是一种死里逃生之后才有的信任。

在他们心里,是百户大人把他们从鬼门关,都带出来了。

“昨儿晚上的事。”

石磊开了口,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校场上,格外清晰。

“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许往外吐一个字。”

没人吭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管谁问,你们只记住一句话。

咱们被三个匪寨的人围了,拼死杀出来的。

其余的,一概不知。”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冷下来。

“你们知道的越少,命就越长。

多嘴多舌的,被人盯上了,摘了脑袋,别怪我没把话说到前头。”

队列里,秃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说了句。

“大人放心,弟兄们嘴严着呢。”

石磊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心里清楚,赵虎是什么人?

心胸比针尖还小,手段比蝎子还毒。

昨晚那一百号人要是真折在匪寨里头,赵虎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可现在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赵虎心里能不犯嘀咕?

但凡有哪个嘴上没把门的,往外漏了半句,让赵虎知道了底细,那才是真正的祸事。

好在这些兵都信他。

一百条命,他捡回来的,他们就愿意把命交到他手里攥着。

“散了吧。”

石磊一挥手。

“该养伤的养伤,该操练的操练,平时什么样,今天就什么样。”

军汉们轰然应了一声,三三两两地散开。

有几个人凑在一块嘀咕了两句,立马被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讪讪地闭了嘴。

石磊站在校场边上,眯着眼看着东方泛起的那一线鱼肚白,面无表情。

他等的人,很快就会来。

校场上的兵还没散干净,营门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石磊没回头,嘴角却微微扯了一下。

来了。

来的人正是刘富贵。

他刚探头探脑地在校场边上望了一眼,看见石磊好端端地站在那儿,脸色当场就变了。

像是大白天撞见了鬼似的,扭头就跑。

那跑法,鞋差点都甩飞了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