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7章 空手儿归(1 / 1)

第一卷第37章空手儿归(第1/2页)

石磊没说话,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他们离开北坡的老林子,牵着马往山涧方向走。

那条山涧藏在两座断崖之间,入口极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石磊把马拴在涧口,一棵歪脖子松树上。

扶着李嫣然下了马,自己拿着柴刀在前面开路。

一进山涧,天光顿时暗了下来,像是一脚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头顶的崖壁几乎合拢,只露出一线灰蒙蒙的天光。

四处湿漉漉的,石壁上长满了墨绿的苔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草木的潮湿气味。

脚下又滑又软,踩上去像踏在浸透了水的旧棉絮上。

这地方终年不见日头,正是灵芝喜欢的环境。

上回他们就是在这山涧入口处,采到了好几朵品相极好的灵芝。

石磊一手握着柴刀,一手牵着李嫣然,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刚走了十来步,前面的苔藓地上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石磊猛地停住脚步,把李嫣然往身后一挡。

一条蛇。

三角形的脑袋,黑红相间的花纹盘绕在湿漉漉的石头上。

蛇信子嘶嘶地吞吐着,两只冰冷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们。

石磊认得这种蛇,当地猎户管它叫“红花烙”。

咬上一口,走不出十步就得倒地,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他缓缓弯下腰,捡起一根枯枝,慢慢朝那条蛇探过去。

蛇头跟着枯枝的晃动左右摇摆,猛地一口咬在枯枝上。

石磊趁机发力一挑,把整条蛇甩出去老远。

啪嗒一声摔在远处的石壁上,扭了几下钻进了石缝里。

李嫣然紧紧抓着他的袖子,脸色有些发白。

石磊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事,跟着我走。”

又往里走了几十步,到了上回采灵芝的地方。

那几棵枯死的树干,还横在原来的位置。

树干上,零星挂着几朵指甲盖大小的灵芝幼芽。

颜色倒是鲜亮,可惜太小了,药性根本没长足。

李嫣然蹲下看了看,摇了摇头。

“这种品相,药铺根本不会收。”

石磊没说什么,拉着她继续往里探。

刚绕过那几棵枯树干,前面的乱石堆里又传来了嘶嘶的声响。

这回不止一条,两条红花烙盘在石头上,蛇头高高昂起。

黑红色的花纹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石磊把李嫣然推到身后,挥起柴刀,用刀背左右拍打,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两条蛇赶走。

其中一条被他逼急了,猛地弹射过来。

蛇口大张,离他裸露的手腕,只差不到两寸的距离。

石磊偏身一闪,蛇擦着他的袖口飞了过去,落在地上迅速钻进了苔藓堆里。

他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不能在这儿待了。”

石磊立刻做出决定,把柴刀往腰间一别,抓住李嫣然的手腕就往外走。

步子又快又急,脚下的枯枝被踩得吱吱作响。

李嫣然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同样后怕不已。

又走了没几步,前面的石缝里又探出一个三角形的蛇头。

石磊一柴刀拍过去,也不管打没打着,头也不回地拉着李嫣然继续往外冲。

直到一线天光重新照在脸上,两旁的崖壁豁然敞开。

干燥的山风灌进衣领,石磊才停下脚步。

他松开李嫣然的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李嫣然靠在石壁上,脸色煞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也吓得不轻。

石磊直起腰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幽暗狭窄的山涧入口,声音还带着喘。

“这地方不能再进了。”

他转过头看着李嫣然,语气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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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毒蛇你也看见了,三角形脑袋,黑红花纹,咬一口神仙难救。

我一个人都很难应付,带上你的话,根本没把握全身而退。

咱们的好日子才开始,不能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丢了性命。”

李嫣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石磊摆了摆手。

“你身子本来就弱,反应跟不上,在这种地方太危险了。

灵芝值钱不假,但再值钱也没有你的命值钱。”

他说完,大步走到歪脖子松树旁,解了缰绳,把马拉了过来。

他扶着李嫣然重新上了马,自己牵着缰绳,头也不回地朝山外走去。

脚步比来时沉了不少,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上回那片肉苁蓉,就长在不远处那片沙土坡上。

石磊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沙土坡上除了几丛枯黄的野草,什么都没有。

他在那片来回转了几圈,一无所获,才牵着马往回走。

日头渐渐西斜,透过树冠洒下来的光斑从白色变成了昏黄。

一整天下来,竹篓里只多了几把三七,和一小捆黄芪。

顶多值个几两银子。

几两银子,对寻常人家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进项了。

寻常农户一年到头,能攒下五六两银子就算好光景。

可他石磊要的不止这些。

他欠着匪寨一千两银子的尾款。

那块压在三个匪寨中间的地,押金已经交出去了,剩下的银子还没着落。

回去的路上,石磊牵着马走在前面,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

山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也没抬手拨一下,只是闷着头走,一句话也没有。

整个山谷里,只听得见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的嗒嗒声响。

偶尔有山鸟从头顶扑棱棱飞过,更显得安静得有些发闷。

李嫣然坐在马背上,看着石磊的后背,好一会儿没出声。

她不是头一回跟石磊进山了。

往常回来的时候,不管挖多挖少,石磊总有话跟她聊。

哪片林子野兽多,哪条山路好走,偶尔还会指着远处山头,讲个笑话。

可今天从下山到现在,他拢共没说超过五句话。

李嫣然抿了抿嘴唇,轻声开口。

“夫君,你是不是急着用钱?”

石磊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疲惫和焦躁,照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前些日子去匪寨剿匪的事说了出来。

“我在三个山寨围着的山坳里,相中了一块百顷良田。

刚交了一千两的押金,剩下的银子还没凑齐。

那地方是块宝地,错过了就再也找不着了。

可眼下这几十两几十两地攒,攒到猴年马月也攒不够一千两。”

李嫣然听完,没说话。

她低下头,一只手无意识地摸着马鬃,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想什么很难的事。

马蹄踏着碎石,一步一步往前走。

山谷里起了风,吹得两旁的松树呜呜地响。

过了好半晌,李嫣然忽然抬起头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了一句话。

“夫君,你别忧心了。”

石磊脚步没停,也没回头,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焦躁里。

“我小时候虽然年纪小,没习成像祖父那样的医术。”

李嫣然的声音清清脆脆的。

“但我们李家的孩子,从小就是先认药材,后背药方。

祖父当年传下来的方子,都在我脑子里记着呢。

咱们可以挑几个方子,拿出去卖钱。”

石磊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马背上的李嫣然,忽然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