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仰仗III(1 / 1)

王黎很清楚自己的老骨头可能撑不了多久。

不是病,不是伤,是时间。

时间这把刀,不割肉,只磨骨,磨到一定程度,人就站不起来了。

也许自己打完釜洲这一场,也许还能再打一场,然后光荣退休,归隐田园,在某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置几亩地,颐养天年。

也许国尉会不顾情面,把他秘密下狱,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关在某个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让所有人慢慢忘记他。

这都不重要了。

王黎从参军到现在,少说三四十年。从最底层的小兵,一步一步爬到镇北大将军,四象都护之一,大秦军方的擎天柱。

到这个位置,已经是凡人登神。

他见过太多生死,送过太多同袍,已经不会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激动或恐惧了。

既然宇文晦和国尉沆瀣一气想干掉自己——随他们便。

刀在别人手里,头在自己脖子上,他懒得躲了。

但走之前,他需要给那个年轻人铺路。

还是米风。

王黎注意到宇文晦也看上了米风。

甚至他对米风的“爱”更加直接——给他提供资源,给他权力,为了他顶罪,把“是我给他注射的药物,是我塞的芯片”这种话扛在肩上。

宇文晦不是没受到处罚,原初炉火是一个太前沿太前沿的的东西,他的危险性不可估量。

宇文晦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

他对米风好,是因为米风有用。

但有用到什么程度,愿意为他扛多大的雷——这才是王黎想搞清楚的事情。

他不知道宇文晦到底要用米风干什么。但面上来看,也许米风就是他们需要的“新人”。

草根出身,能力惊人,敢打敢冲,在军队没有根基,更加无所顾虑。

他不是任何派系的人,不姓王,不姓拓跋,不姓封,不姓任何一个让咸阳睡不着觉的姓。

他比谁都适合当“天子门生”,比谁都适合当国尉的“亲信”。

但在他正式为国尉效力前,别忘了米风和王黎的关系。

米风是王黎的恩人。

虽然这件事王黎从不挂在嘴边,但从来没有忘记过。

米风也是王黎没有明说的“义子”——他真比自己的那个蠢小子令人欢喜得很。

那个亲生的儿子,王黎提起来就头疼。

米风不一样,米风是他看着长起来的,从特遣队的小兵,到黑石堡的英雄,到单于庭的杀神。每一步,王黎都在远处看着。

他不能离得太近——一个镇北大将军如果公开支持一个他,那不是支持,是捧杀。

所以他一直远远地、沉默地、像一座山一样地,立在那里。

蒙狰不用说。

他还年轻,忠诚,虽然是自己的亲信,但还有用。

王黎退休后,蒙狰可以继续在军中待下去,也可以选择离开。他不需要安排。

林云明呢?前不久刚刚掌握联盟关键证据。王黎让他先压着,不当场揭发,也不上报,只是收好。

到时候当投名状——给谁的投名状,王黎没说,林云明也没问。

但他们都清楚,那叠证据,是王黎留给米风最后的礼物。

“都督。”

王黎开口了。

“米风此子,能否拜托给你?”

王黎没求过人。他一辈子没求过人。

他是大秦最刚烈勇武的将军之一,刀架在脖子上没皱过眉,被国尉猜忌没低过头,被文官弹劾没服过软。

可是不得不服老了。自己一过花甲之年,确实是少了几分锐气。

尤其是乎浑邪一战,看似大捷,实则他和拓跋烈都大大折损了精气。

那种“老子还能再打二十年”的劲头,被那一仗抽走了大半。

乎浑邪战争是第一次裂土之战中所持续最短,最直接的战争,两个国家短兵相接不过半月,而乎浑邪政权顷刻间覆灭。

但也是这场最短的战役,让一屋子高级指挥官束手无策,眼巴巴的看着下面的人明争暗斗。

“我?……”

宇文晦愣住了。

他今天来之前,预想过很多种可能。王黎会翻脸,会摊牌,会把他轰出去,会把他扣下来,会拿出那封信当证据,逼他承认自己是联盟的人。

每一种可能他都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但他没想到这个。拜托?求人?

王黎求他?

“我身份特殊,顾虑的多。年纪大了,很多事情考虑得并不周全。米风是个好后生,本该好好支持的。但……都督也清楚,我如果大加支持,反而会给他招惹麻烦。”

“是。”宇文晦说。

“所以,敞开天窗说亮话。”王黎顿了顿,像是在给宇文晦时间消化,“以后,就拜托都督,多提点米风,给年轻人一些支持。”

宇文晦垂下眼,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酒。

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像一层即将干涸的泪痕。

“……王将军武运昌隆。米风——”

他的话没说完。

“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