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炸裂的那一刻，陈安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不是场馆突然安静了。

恰恰相反，四面八方的欢呼如同海啸般撞向舞台，观众席上成片的灯牌同时亮起，星火两个字被无数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解说席上，张狂已经吼得破了音，李岩的声音也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欢呼中。

可陈安摘下耳机之后，右耳只剩下一阵尖锐的嗡鸣。

嗡——

仿佛有一根烧红的细针，从耳后缓慢扎进骨头。

他扶了一下桌沿，指节略微收紧。

“赢了！”

辅助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转身就要抱他，“队长，我们进决赛了！”

“轻点。”

陈安侧开半步，避开他的熊抱，抬手按了按耳后，脸上却没有显露半分异常，“你这一下撞过来，比蒙恬最后那枪还重。”

“我这不是激动吗！”

“你激动归激动，别谋杀队长。”

中路法师摘下耳机，双手还在发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像是直到此刻才敢确认屏幕上的胜利画面不是错觉。

“三比一……”

他喃喃道：“我们真把苍穹打下去了？”

射手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眶已经有些泛红。

“最后那波我都以为兵线要没了。”

“我也是。”

对抗路站起来，声音发紧，“蒙恬闪现上来那一下，我技能还差一点才转好。要不是队长卡住他的攻击角度，那两个兵绝对活不到水晶前。”

辅助咧着嘴，笑得几乎合不拢。

“还有那一下惩击，谁能想到队长最后惩击的不是人，也不是水晶，是苍穹的小兵！”

“别吹了。”

陈安把手机放回桌面，缓慢起身，“比赛还没结束。”

几个人同时一怔。

辅助瞪着他。

“水晶都炸了，这还没结束？”

“流程没走完。”

陈安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比赛席，“先去握手。”

苍穹那边没有人立刻离席。

他们的屏幕已经暗了，失败两个字停留在每一个人的面前。鬼谷子的使用者低着头，手掌还压在桌面上，像是在回想红区那一波闪现进场。盘古的使用者摘下耳后，嘴唇动了几次，却始终没能说出话来。

蒙犽的使用者靠在椅背上，脸色发白。

最后一波，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他交出闪现，拉开身位，试图用火力覆盖星火的三个进攻方向，可公孙离、杨玉环和裴擒虎的站位完全分散，他的伤害不可能同时触及三人。

他只能选一个。

而陈安给他的，偏偏就是一道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题。

蒙恬的使用者最晚摘下耳机。

最后一波，他是苍穹唯一活着的人，也是唯一能挡在兵线之前的人。他闪现蓄力，硬顶廉颇和孙膑，已经把兵线打到只剩最后一点血。

可陈安站了出来。

不是为了杀他。

只是为了挡住他。

蒙恬的每一次攻击角度，都被裴擒虎用横向走位强行切断。等他终于绕开裴擒虎时，星火的兵线已经多活了两秒。

那两秒，足够公孙离点掉水晶最后的血量。

苍穹主教练站在比赛席后方，抬手拍了拍蒙恬使用者的肩膀。

“起来吧。”

“教练……”

“输了就是输了。”

苍穹主教练的声音沙哑，却没有责怪，“走完流程，别让人看轻苍穹。”

顾沉舟终于动了。

他摘下耳机，理好设备线，又把座椅向内推回原位。整个动作没有一丝急躁，仿佛刚才结束的不是一场输掉便止步四强的半决赛，而是一场普通训练。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舞台中央，与陈安短暂相触。

没有愤怒。

没有不甘。

甚至没有被淘汰后的失落。

平静得近乎沉重。

“走吧。”

顾沉舟说。

苍穹五人依次离开比赛席。

两队从舞台两侧走向中央，聚光灯落下，刚刚还在欢呼的观众再度抬高音量。现场主持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宣布星火以三比一的比分击败苍穹，拿到世界赛总决赛门票。

辅助走在陈安身后，小声嘀咕。

“队长，我腿有点软。”

“刚才追蒙犽的时候怎么没软？”

“那不一样，刚才我脑子里只有技能，现在一松下来，我才发现咱们真进决赛了。”

“站直。”

“你就不能说两句鼓励我的话？”

“可以。”

陈安目视前方，“别摔。”

辅助嘴角一抽。

“这算哪门子鼓励？”

走到舞台中央时，两队停了下来。

按照赛事礼仪，胜者主动走向败者。

陈安正准备上前，顾沉舟却比他更快一步。

顾沉舟主动伸出了右手。

这个动作让陈安微微停顿。

他原以为顾沉舟会等他过去。

不是因为傲慢，而是因为败者此刻往往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情绪。尤其是顾沉舟——他刚刚经历的，不只是一次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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