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水晶炸裂的光芒还没有完全散去。
巨大的屏幕上，胜利两个字定格在画面中央，红色光带从场馆穹顶垂落，像一场迟到了许久的暴雨，顷刻间将整个比赛场淹没。
观众席彻底失控。
欢呼声一层压过一层，前排有人站上座椅挥舞旗帜，后排的灯牌连成一片红色的海。解说的声音已经嘶哑，却仍旧试图用更高的音量盖过现场：
“星火战队赢了！”
“他们在大比分一比二落后的情况下，连续扳回两局！”
“让我们恭喜星火战队，拿下本届全球总决赛的冠军！”
比赛席内，几个人仍然保持着刚才操作时的姿势。
孙尚香的手悬在键盘上，直到屏幕上的胜利画面闪烁了数次，她才像是终于听懂了那句话，猛地摘下耳机。
“赢了？”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公孙离，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
公孙离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屏幕，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
“水晶呢？”她问。
“碎了。”不知火舞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额头全是汗，“真的碎了。”
狂铁一把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水杯跳了起来。
“我们赢了！”
这一声像是某个开关。
所有人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孙膑冲过去抱住了不知火舞，公孙离扔下耳机扑向狂铁，几个人撞在一起，谁也没有顾得上刚才的姿势有多狼狈。连续五局的疲惫、压力、争论以及在无数次失败边缘挣扎时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没有任何次序地涌了出来。
经理王聪从场边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先是站在门口愣了半秒，随后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张开双臂冲了进去。
“都让开！冠军经理来了！”
“你是经理，不是冠军选手。”主教练站在旁边，冷冷提醒。
王聪根本没理他，一把搂住离自己最近的狂铁，紧接着又将孙尚香和公孙离一起拽了过来。
“管他什么位置，今天谁也别想跑！”
“王聪，你勒到我了！”
“勒住了才说明是真的！”
“你别抱我！”不知火舞挣扎着喊道，“你身上全是汗！”
“冠军的汗，这是荣誉！”
休息区的工作人员被这一幕感染，纷纷鼓起掌来。有人递上了毛巾，有人拿来水，有人举起手机记录着这场混乱而热烈的庆祝。
陈安却没有立刻加入拥抱。
他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撑着桌面，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水晶炸裂的那一刻，他的注意力依旧停留在屏幕里。耳边那道从第一局开始便没有消失的尖锐嗡鸣，直到现在仍然贴着神经，像一根绷紧的钢丝。场馆里的欢呼透过耳机残留的回声涌进来，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抬起手，摸了摸右耳后方。
指尖刚触及皮肤，疼痛便顺着颈侧窜了上来。
陈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队长。”
孙膑挣脱王聪的手臂，走到他面前。
“你还好吗？”
陈安抬头看他，停了两秒，才听清这句话。
“没事。”
“你刚才脸都白了。”
“赢了就行。”
他试着站起来，腿却因为长时间保持坐姿而有些发麻。孙膑下意识伸手扶住他，陈安顺势站稳，目光越过队友，落向不远处的白塔比赛席。
奥古斯特已经摘下耳机。
他没有像其他队员那样立即离开，也没有低头收拾设备，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的失败画面。隔着舞台与闪烁的灯光，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汇。
几秒后，奥古斯特站起身。
白塔其他队员似乎想要上前，但被他抬手止住。
他沿着比赛席边缘走到舞台中央，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对陈安轻轻点了点头。
陈安也点头回应。
没有掌声，没有多余的动作。
可这一幕被正前方的摄像机完整捕捉，随后投放到场馆两侧的大屏幕上。
全场的声音稍稍低了一瞬。
紧接着，掌声从观众席的一角响起。
先是零散的几下，随后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了毫不吝啬的喝彩。
奥古斯特转身回到白塔队伍旁边，陈安也在队友的簇拥下走向舞台中央。
颁奖仪式紧随其后。
奖杯被工作人员捧上台时，金色的杯身在灯光中晃出刺眼的光。星火五名选手依次站到台前，王聪站在他们身后，硬是把自己挤进了镜头最显眼的位置。
“经理往后站一点。”工作人员小声提醒。
“我也是团队成员。”
“您站到选手后面。”
“我负责管理他们的情绪。”
王聪说着又往前挪了一步，直到主教练伸手把他拽了回来。
“再挡镜头，明天你就上热搜。”
“我还怕这个？”
“标题可能是‘星火夺冠，经理抢奖杯’。”
王聪动作一僵，终于老实退了半步。
奖杯交到陈安手中时，现场的欢呼再次掀起。
他两只手握住杯柄，队友们同时伸手搭上来。有人在喊星火，有人在喊陈安的名字，几道声音混在一起，已经分辨不清具体内容。
陈安看着手里的奖杯，掌心感受到冰冷而沉重的金属触感。
这一路走到今天，并没有哪一局轻松。
可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奖杯举了起来。
五个人同时高举双臂。
快门声密集响起。
星火战队的旗帜在身后展开，红色光带落在他们肩头，像一道醒目的背景线，将五张疲惫却年轻的脸定格在世界总决赛的冠军画面里。
合影结束后，媒体采访区早已挤满了记者。
原本安排好的采访流程被临时打乱，来自不同地区的媒体同时向前涌动，工作人员只能不断提醒他们保持秩序。摄像机、录音笔和举起的手机几乎挤到了选手面前。
陈安被安排在最中央的位置。
他的右耳仍旧听不真切，队医在旁边反复提醒他尽量不要长时间停留，可面对全球直播镜头，他没有推辞。
记者的问题很快接连而来。
“陈安，恭喜你们拿下冠军！在最后一局，你和奥古斯特在水晶前的对抗被很多人称为决赛最精彩的个人对决，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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