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林念有些迟疑，“从技法上来说，它确实完美。”

“完美？”叶尘冷笑一声，“正因为太完美，所以它是死的。它没有呼吸，没有痛感，没有瑕疵。艺术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它在痛苦中开出的花，而不是算法堆砌出来的塑料。”

“爸，您别这么说。”尹灿走过来，她虽然也老了，但气质依然优雅，“时代变了。‘缪斯’是科技的进步，它能让艺术普及到每个人。”

“普及？”叶尘摇了摇头，“它普及的是平庸。它吞噬了人类几千年的艺术结晶，然后像反刍一样吐出来一些没有灵魂的赝品。”

他转过头，看着林念。

“念念，这次画展的主题是什么？”

“是‘对决’。”林念深吸一口气，“天策资本的新主人——也就是赵烈那个在美国长大的儿子，赵天宇，向我发起了挑战。他想用‘缪斯’生成的画作，和我的手绘作品，进行一场公开拍卖。如果‘缪斯’赢了，尘光集团就要承认AI艺术的合法地位，并全面转型为数字艺术平台。”

“如果输了呢？”

“如果输了……”林念握紧了拳头，“我就要封笔，永远不再画画。”

“胡闹！”叶尘猛地用拐杖顿了一下地面，“这是你的画，你的命！怎么能拿去跟一堆代码赌？”

“我必须赌。”林念看着展厅中央那块黑色的屏幕，“因为我也想证明，人类的情感，是机器永远无法替代的。”

叶尘看着孙子坚定的眼神，沉默了。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为了守护尹灿，为了守护苏正清的名誉，站在青云会的对立面。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只不过，当年的敌人是贪婪的人心，现在的敌人，是冰冷的算法。

“好。”叶尘突然说道，“既然要赌，那就玩把大的。”

“什么？”

“把‘最后的晚宴’拿出来。”叶尘语出惊人。

林念和尹灿都愣住了。

“最后的晚宴？”尹灿颤抖着声音，“你是说……那幅画？”

“对。”叶尘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既然他们想用科技来挑战艺术，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神迹’。”

尘光公馆，地下三层。

这里是尘光集团的最高机密室，恒温恒湿，安保级别堪比银行金库。

林念跟着叶尘，穿过层层安检，来到了最深处。

那里挂着一幅被黑布蒙住的巨幅画作。

“念念，你知道这幅画是谁画的吗？”叶尘站在画前，声音低沉。

“不知道。”林念摇摇头，“您从来没让我们看过。”

“这是你爷爷苏正清，和你奶奶林悦，还有我，我们三个人一起画的。”叶尘伸出手，缓缓揭开了黑布。

画布显露出来。

那是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画面中央，是一张长长的餐桌。餐桌的一头坐着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另一头坐着拿着画笔的画家。

而在他们中间，坐着一个半人半机械的怪物。

怪物的胸口是敞开的，里面没有心脏，只有一个正在跳动的、鲜红的大脑。

那大脑画得极其逼真，仿佛还在呼吸。

“这幅画叫《最后的晚宴》。”叶尘说道，“它画的是人类对科技的恐惧，以及对灵魂的渴望。苏正清在死前，把他所有的疯狂都画进了那个大脑里。而林悦，把她对生命的热爱画进了那个怪物的眼睛里。”

“至于我……”叶尘指了指画面的背景，“我画了那场吞噬一切的火焰。”

林念看得目瞪口呆。

他感觉这幅画在盯着他，那种压迫感让他几乎窒息。

“这幅画里，藏着苏正清生前研发的最后一项技术。”叶尘低声说道，“一种能够引起脑电波共振的颜料。看到这幅画的人，会不由自主地感受到画家当时的情绪——恐惧、绝望、爱、希望。”

“这就是……灵魂吗？”林念喃喃自语。

“对。”叶尘点点头，“机器可以模仿笔触，可以模仿色彩，但它模仿不了这种‘共振’。因为机器没有痛觉，没有心跳。”

他转过身，看着林念。

“念念，这次对决，你就用这幅画。”

“可是……”林念有些犹豫，“这幅画太沉重了。而且，它是未完成品。”

“未完成，才是最好的。”叶尘笑了，“因为未完成，所以充满了无限的可能。就像我们的人生。”

对决当天，全球直播。

这场被称为“图灵测试2.0”的拍卖会在上海中心大厦举行。

赵天宇坐在舞台的另一端，年轻、英俊，充满了科技新贵的傲慢。

“林念先生，”赵天宇对着麦克风说道，“我的‘缪斯’已经生成了十万幅关于‘爱’的画作。每一幅都经过大数据的优化，符合人类审美的最大公约数。你拿什么跟我比？”

林念站在舞台中央，身后是那幅盖着红布的《最后的晚宴》。

“我不比数量。”林念平静地说道，“我只比一样东西——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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