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对峙了不知多久的意识在这一声之后同时消散，像两团被风吹散的烟尘，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但这些话音，却如雷霆滚过虚空，通过漫天星辰传入到了许肆耳中。

命运在此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许肆不知他们是无意，还是刻意说给他听。

但他心中终于得到了一个答案。

他不知道最后那道声音是谁的，但他知道另一道声音是谁的。

妙妙。

那个他找了不知多少日夜的妹妹，那个只来得及对他说出两个字的妹妹。

原来一直守护自己的竟是她吗？

许肆看向了系统面板，一切终于有了答案！

那行备注还在——【终于要等到了吗？】

之前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等什么？谁等？为什么是「终于」？又为什么是疑问句？

现在他全明白了。

自己妹妹原来就是开启神选之人——创造之神。

所以他才有了系统。

所以他才被视作神选之子。

「我知道你在！你一直都在！」

许肆不知道自己是在对系统说话，还是在对祂说话。

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落将他彻底包围。

系统没有回应，除此之外也没有任何一点回应。

万米高空就连风都在此销声匿迹。

「还要躲着我吗？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许肆从空间斗篷中取出【星语之喉】。

血脉低语一直都有显示却永远处于不可激活的状态，就像在一直嘲笑着他。

它又怎么会激活呢？

她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自己吧？

许肆右手无穷的星力扭转，这个排名124的奇物竟然在许肆手中出现道道裂痕。

随即『嘭』的一声化作满天星辰。

许肆在逼她现身。

万米高空，孤寂重新将他笼罩。

血日悬在身后，暗红色的光芒将他投成一道笔直的丶孤独的剪影。

那些碎裂的星语之喉残片在空中飘散，像一场无声的丶倒流的雨，一点点远离他的掌心，远离他的视线，最终融入血日的光芒之中，再也看不见。

系统没有回应。

虚空没有回应。

什么都没有。

许肆悬在万米高空，右手还保持着虚握的姿势。

他等。

几息。

十几息。

三十息。

时间似乎被拉长，挽留春似乎察觉到了许肆的不对，躲在黑楼里暗暗做起了吃瓜群众，她自然没有听到那段对话。

「……还是不肯见我吗？」他的声音像刮过玻璃的聒噪，不是语调而是带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或许是愤怒，或许是悲伤，又或许是带着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丶带着寒意的疲惫。

他想过很多种和妹妹重逢的场景。

却没想到到头来只是一场欺骗。

如果自己的妹妹是神祇，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他过往的一切经历是真的吗？

她真的是自己妹妹？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选择他？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也不愿意回答吗？」

许肆的声音就像被【冰渊之心】淬炼过一般。

万米高空的孤寂像一层透明的茧，将他与整个世界隔开。

血日的光芒从身后倾泻而下，在他身前投下一道被无限拉长的丶几乎要延伸到大地尽头的阴影。

他等。

系统面板上的文字终于开始缓慢地丶一个字一个字地变化。

【……】

【……不是。】

只有两个字。

不是不肯见，不是不愿答，只有——不是。

许肆盯着那两个字，身躯颤抖，星瞳微微收缩。

「不是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像一柄正在被从剑鞘中拔出的利刃，锋芒一点一点地暴露在空气中。

他怕是他心中那个答案。

【不是欺骗。】

面板上的文字再次变化，这一次速度快了一些。

许肆静静怔住。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真的是我妹妹吗？」

其实许肆有很多想问的，比如她是不是创造之神？

比如她真正的名字？

比如爸妈到底如何了？

比如……

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个问题。

他怕，他怕这一切都是所谓的神祇捏造的，他怕这一切到头来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依旧是长时间的沉默，就在许肆认清现实不再奢求答案的时候。

「哥！」

他的意识中终于再次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那一声「哥」像一把烧红的铁锥，从万米高空直直刺入他的心中，将所有冰封的丶麻木的丶假装的不在意全部凿穿。

许肆的眼泪毫无徵兆地落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丶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宣泄。

血日的光芒笼罩着他，将那些泪珠映成一颗颗暗红色的丶滚烫的星辰，从脸颊滑落，在虚空中凝结，然后碎裂，消散。

「……妙妙。」他喊了一声。

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刀片。

【……哥。】

意识中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许肆伸手，在虚空中胡乱地抓了一把，像是想穿过那层无形的屏障，触碰到那个藏在不知道哪片空间里的身影。

「你为什么不——」他的声音卡住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现身？

为什么让我找了这么久？

为什么看着我在末世里摸爬滚打丶看着焦娇死在身前丶看着一一也离我而去，但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这些问题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却一个字也冲不出来。

他想问问她为何要开启这场神选，他们本该有美好的未来。

可他不能问，他知道她承受的肯定比自己更多。

【……末世觉醒之后，我才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不是要故意欺骗哥哥的。】

但她还是解释道。

许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现在呢？现在你是什么？神祇？还是我妹妹？」

沉默。

【……都是。】

「都是？」许肆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讥讽。

【哥。】

那一声呼唤让许肆想起了自己妹妹之前撒娇式的认错。

【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是不能。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小心哈迪斯，尽快成神，自此之后我再也不能给你任何帮助了，哥哥，你是最厉害的神王……】

系统面板在许肆的注视下一点点消失，就如那道声音一样。

一切重新归于平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