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过后,伯爵府传出一则沉痛的消息。
洛克伯爵之未婚妻斯旺小姐不顾自身安危,身先士卒地参与对审判长的搜寻工作,中途不幸遭遇诡异袭击身亡。
光明教会感念其一片赤诚,决定追授“模范贵族”、“光明追随者”等多项荣誉头衔。
斯旺小姐的原定未婚夫,星东岛伯爵洛克由于悲伤过度,大病一场,竟连日昏厥。
一众岛民听闻无不感佩,津津乐道了许久。
但奇怪的是,此事过后,人们又开始讨论起另一个话题。
原来,光明教会的高层是不能娶妻生子的,连正常的男女恋爱都不被允许。
本该严办、重办的审判长失踪事件,最后也不了了之,成为了光明教会内部的又一则未解之谜。
日升日落,潮来潮去,一周的时光转眼即逝。
这天清晨,某片被迷雾笼罩的海域。
宁秋独自坐在船舷的边缘,脚下踩着一根白色鱼竿。
大洋之上,波涛起伏。
无论万吨大船也好,航空母舰也罢,在这自然伟力面前,全都摆脱不了摇摆颠簸之苦。
然而,宁秋所处的这艘黑羽战舰却始终稳如泰山,大浪拍过,船身竟不见丝毫晃动。
“快咬钩……快咬钩……”
出海的日子远比想象中更加无趣。
星辰大海,万顷波涛,令无数男儿热血沸腾。
可现实的情况,则是截然相反。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海平面,景色全天二十四小时一成不变。甚至有时候接连好几日,天上连只鸟的影子都见不到。
宁秋不禁回忆起前世听过的一首打油诗。
“啊,大海,你全是水!”
现在想想,那首诗的作者原来是位写实派诗人。
审判之矛尖端绑着一根细长的鱼线,此时正在宁秋面前左摇右摆,一副随时都可能上鱼的架势。
“唧唧……唧唧唧……”
宁秋困顿地打了个哈欠,脸上没有半点激动的表情。
这些日子百无聊赖,除了每天的修炼与功课之外,他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钓鱼。
而且是夜钓。
只可惜至今为止,他依然毫无鱼获。
“再也不嘲笑镇子里那个钓鱼佬了,人家的耐性是真好。”
脚边的那盏透明玻璃油灯,是夜钓必备的照明引鱼装备。
宁秋伸出左手食指,放在炽热的灯焰上缓缓炙烤。
须臾后,指尖仍旧白皙透红,不见一丝焦黑。
焚念心灯,是光明教会制造的一种制式诡器。
此灯不烧肉体,只焚精神。
据说,所有焚念心灯的源头,是一件名叫“万世明灯”的S级诡器。
源灯不灭,分灯的烛火便永远存留着一丝火种,使用时只需添入些许圣光晶石即可。
宁秋从伯爵城堡里顺来了不少晶石,足够日后数年的用度。
另外,经过他这些天的研究发现,这盏灯除了能在对敌时放出焚烧精神力的无形之火,平日里若是小股烧灼,灯焰居然能够帮助使用者清除自身精神力中的杂质,有着澄心净念之功效,算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物。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根据宁秋先前在星东岛卫所搜出的资料显示,如果使用这盏灯的频率太过频繁,持有者有小概率会引火烧身,甚至主动把自己献祭给那盏源头的“万世明灯”。
“嘶……”
脑海里的倦意很快便全部褪去,宁秋连忙收回了手指。
“钢!”
每日一钢的声音恰巧也在此时响起,紧接着,身后船舱里就传来了熟悉的呼喊。
“宁秋,下来吃饭了!”
“知道了,妈,我马上就来。”
留下仍在不停晃动的鱼竿,宁秋一路小跑着来到了船舱餐厅。
夜枭正端着最后一盘大菜从厨房里走出,宁秋打眼一瞧,小脸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
“妈,怎么又是海鲜,这都连着七八天了!”
餐桌上,九成以上的菜竟全是海产品。
鱼、虾、蟹、龟、参、鳗……就连仅有的两个素菜,也还是紫菜和海带。
“嗝。”
触景生情,宁秋条件反射地打了个饿嗝儿,呼出的气里都带着海腥味。
“哪儿来那么多埋怨,海鲜容易坏,赶紧坐下吃。”
夜枭白了他一眼。
“哦。”
宁秋挠了挠头,心里纳闷。
这几天,他明明一条鱼都没钓上来,怎么餐桌上还有这么多生鲜。
“对了,我们出门几天了?”
用餐过程中,夜枭冷不丁问了宁秋一句。
“快十天了,怎么了?”
宁秋不明所以。
“吃完早饭,给你那位老师打个电话,省得人家把我当成人贩子。”
“好嘞。”
经夜枭这么一提醒,宁秋才想起,是该给学校那边报个平安了。
回到甲板,原先自己垂钓的地方此时正站着两个纸人。
一男一女,模样看着和宁秋同龄,脸颊处涂着鲜艳的腮红。
“我来吧。”
宁秋朝二者点了点头,而后接过二人帮忙守着的审判之矛。
矛头正下方约三十米处的海面上,密密麻麻地聚集着一群怪异鱼类。
这些鱼长着一张张似是而非的人类面孔,嘴里两颗硕大的门牙尤为惹眼。
“盯……”
成百上千双死鱼眼齐刷刷地仰天凝视,目光直指鱼线末端的那只鱼饵。
“唧唧唧……唧!”
感受到下方那一双双饿狼般的眼神,小青愈发焦急,于是拼命扭动狭长的身躯,活像一条被绑在鱼钩上的特大号蚯蚓。
“唧唧!”
小青朝着甲板尖声鸣叫,恳请宁秋放它上去。
宁秋俯身瞅了瞅,无奈地摇头说道。
“果然,钓不上鱼都是鱼饵不行。”
说着,他全然无视了小青的哀求,自顾自地又坐了回来。
“冥铃,帮我拨打杜老师的电话。”
“好的主人,正在为您接通……叮铃铃……”
由于时差的缘故,青阳市这个点应该刚好在黄昏时分。
没过几秒,电话那头就传来一声刺耳的音爆。
“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
宁秋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下意识把手机举远了。
“没心没肺的家伙,这都多少天了,一个消息都没有!”
杜丫的咆哮连绵不断,宁秋抿着嘴,不敢发出丝毫响动。
足足一分半后,他才试探着回了一句。
“老师,您那边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