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该遗忘的事情，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夜枭平静地隔空低语。
“她只会记得自己曾做过一次家访，但不会记得具体对象。”
随着时间流逝，任何涉及伟大存在的事迹都将不断扭曲变形，直至彻底消失在记忆里。
宁秋朝着夜枭点点，心中稍宽。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还是先把杜丫的注意力拉回来为好。
“诶？老师，您先前说的那件事是什么来着？就是那件您说非常重要的事！”
“奇怪，我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了……嗯？你说什么重要的事？”
杜丫微微一怔，接着恍然地回道。
“哦，对了！确实有件大事。你这个月底能回得来么？”
“月底？这个我也说不好……必须回来么？”
“当然了，你要是回不来，还怎么参加期末考试？”
“期末考试？！”
一语惊醒梦中人，宁秋呆立当场。
如果说大学生活里有什么事最令人糟心，那必然是期末考试无疑。
那些潇洒了大半个学期的差生们，终于在最后一个月，甚至是最后的几天迎来了至暗时刻。
原本不温不火的图书馆以及各个自习室，会在短时间内人流量暴增。
与此同时，各种邪修也将频频现身。
做小抄的、捣鼓作弊通讯器的、售卖增加记忆力药剂的……
其中最受学生欢迎的，当属天命学院出品的幸运护符。
挂科率减少百分之三十，考试作弊时被监考老师发现的几率下降百分之二十，试卷题目压中概率上升百分之五十！
作为曾经院里的留级王，宁秋对这其中的道道简直不要太门清。
这几样所谓的考试辅助神器，基本上都是假冒伪劣产品。有用的极少，完全是利用了学生们病急乱投医的心理。
即便如此，每年仍有不少人上当。
那些真正行之有效的作弊手段根本不会在市面上流通。
青阳大学的监考组可不是吃素的，发现任何可疑的苗头便是重拳出击。
宁秋本人从来没有作弊过，否则也不至于连续挂科八年。
“时间过得这么快，又到期末了？”
感慨的同时，宁秋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一阵后怕。
每到这个时间段，某只人形厉诡就会自动刷新上门，逮着他进行地狱式的补课。
“老师，这次期末考也和往年一样么？我是不是只要参加大一的考试就行了？”
他如今的身份是宁无双，严格来算只是个入学不到半年的新生。
“你想得美！”
杜丫打碎了宁秋的美好幻想。
“虽然院里尚未确定最终的考试内容，不过你作为诡秘之子，最次也得参加博士生级别的期末考。”
“额……”
“还有，近期学校上层有动作。听梅院长那边透露，学校貌似要和周边几个省份举行一场联考。”
“不是吧？”
“宁秋，你出门在外，安全自然是第一位的。但若是有机会，你也得从那个异天帝身上多偷学点的本事。”
读书人的事，不能算偷。
宁秋大感无语。
我偷我自己？
“好了，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杜丫的声音听着有些疲倦。
“另外，你平时最好少用这件诡器，连我都受了不少影响。”
黑色手机会降低接听者的理智，纵使杜丫在手机的白名单上，时间长了也同样不好受。
“先等等，老师，我还有一事想向您请教。”
“什么事？”
宁秋顿了顿。
“倘若日后晋升高阶，您认为我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眼下，他早已脱胎换骨。
天赋、学识、异能……这些必要条件宁秋都已具备，但无论是杜丫还是傅长生，全都告诫他不可轻易尝试升阶。
“最缺的？”
沉思片刻后，杜丫缓缓说道。
“你少了一样最关键的东西。”
“是什么？”
宁秋赶忙追问。
“恨！”
杜丫脱口而出。
“宁秋，不知道有没有这种感觉。相比起其他的同龄人，你似乎有点……过于乐观了。”
“乐观？”
话音刚落，一阵恍惚突然涌上宁秋心头。
“是的，乐观。”
杜丫轻轻叹了口气。
“在我所有带过的学生弟子中，你是最乐观的那个，很少见你因为一件事长期烦恼或者发愁。”
“有……么？”
宁秋讪讪一笑。
“你自己或许感受不深，可放在我们中间，就相当显眼了。”
回忆起往昔种种，杜丫感慨莫名。
“诡秘侧最强力量之源就是自身的恨意。宁秋，假如你是其他侧系的异能者，乐观便是最大的优点。可偏偏你却是诡秘侧……”
宁秋沉默了，杜丫继续为他分析道。
“方今天下，动荡不堪，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份深埋于心的怨恨。或是不能平定乱世的遗憾，或是亲朋好友命丧诡异之手的血仇，或是苦于自身弱小、缺陷无法弥补的愤懑。”
“宁秋，你的心太干净了。”
晨风渐停，涛声远去。
此刻，宁秋耳边只剩下杜丫的低语声。
“有时候，我偶尔怀疑，真有你这样的人么？”
“你干净得就像一面没有任何摩擦力的镜子，污秽虽能短暂停留，却不会长久沾染。”
“就仿佛，仿佛……”
杜丫断断续续地描述着。
“仿佛你的灵魂不属于这个时代，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
宁秋缓缓合上了眼睑，双眸半睁。
“老师，您太高看我了。”
少年的嗓音归于平静，稍许后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件看似不相关的事情。
“我可能确实像您说的那样，有点没心没肺，但那是因为……”
宁秋欲说还休，换了一种讲法。
“您知道福利院吗？”
“当然知道。”
杜丫不明白宁秋为何突然聊到了他的身世。
停顿了一会儿后，少年沉声回道。
“青阳市里的福利院数量不少，每家每年都会收养不少无家可归的孩子。但这些孩子中最后能出院的却是不多，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杜丫静静聆听。
“不是虐待，也不是弃养，更不是诡异入侵……而是孤独、无助和绝望。”
宁秋面无表情。
“那些不够乐观的孩子，根本活不到长大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