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域的风沙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锉刀。
狂风卷着滚烫的粗砂,在昏黄的天地间疯狂肆虐。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被风化得千疮百孔的黑色岩柱。
王腾闭着右眼,一缕黑血顺着眼角流到了青铜面具的边缘。
他没有去擦。
轮回之眼的疯狂预警,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在脑髓里来回搅动。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危险,这是有人在前面布下了足以牵动他本源因果的死局。
“趴下。”
王腾按住安生的肩膀,声音低沉沙哑。
他体内的状况糟糕到了极点。
强行催动残缺阴虎符和雷金矛的后遗症正在全面爆发,极阴死气和黑色雷煞在经脉里疯狂冲撞。
十万军魂的怨念更是化作了一阵阵凄厉的哀嚎,不断冲击着他的识海。
王腾死死咬着牙,将不灭薪火压抑在丹田最深处,强行化作一层极薄的隔绝屏障,把两人身上的血腥味和生机波动彻底锁死。
他带着安生,手脚并用,贴着滚烫的沙地,借着那些黑色岩柱的阴影,像两条没有温度的毒蛇,无声无息地向前匍匐。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风暴中心的景象,终于穿透了漫天的黄沙,清晰地呈现在父子两人的眼前。
那是一座极其古老、通体由不知名黑色巨石砌成的巨大祭坛。
祭坛四周,站着一队穿着灰白色麻布长袍的修士。
这些人的服饰极其诡异。
长袍的下摆被撕裂成一条条碎布,上面用腥臭的暗红色颜料画满了扭曲、狰狞的符文。
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一张惨白色的兽骨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充满暴戾和狂热的眼睛。
他们没有交流,动作却整齐划一。
几名修士手里提着巨大的黑铁桶,正将桶里粘稠的妖兽鲜血,一瓢一瓢地泼洒在祭坛边缘的阵纹上。
随着鲜血的浇灌,整个祭坛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
一圈圈惨绿色的幽光顺着阵纹升腾而起,将周围的空气扭曲得犹如水波。
安生趴在沙丘的脊线上,顺着王腾的视线看过去。
他的目光,瞬间越过了那些泼血的修士,死死钉在了祭坛的最中央。
那里竖立着一根刻满骷髅浮雕的青铜巨柱。
铜柱上,绑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
少年浑身是血,身上的衣服早就被鞭子抽成了烂布条。
他的双手被粗大的铁链反绑在铜柱后方,脑袋无力地低垂着,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殷红的鲜血顺着少年的脚尖滴落,砸在下方的阵法核心里,激起阵阵绿色的火星。
安生看着那个身影,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就在这时。
大荒域的狂风突然改变了风向,猛地倒卷了一阵。
风刮开了那个少年脸上沾满血污的乱发。
少年的脸,彻底暴露在惨绿色的幽光之下。
安生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个极小的针尖。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被直接冻成了冰渣。
头皮发麻,一股无法形容的惊悚感犹如电流般窜遍了全身。
那张脸!
那眉眼间的轮廓!
那紧紧抿着的单薄嘴唇,还有左侧眉骨上那道极其细微的疤痕!
这根本就像是在照镜子!
那个被绑在祭坛中央、浑身是血的少年,竟然长得和他安生一模一样!
连那种在绝境中透出来的虚弱和倔强神态,都如出一辙!
安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大荒域逃亡了五年,早就习惯了各种光怪陆离的邪术。
但亲眼看到一个和自己完全相同的“人”被绑在祭坛上放血,这种灵魂深处的视觉冲击,直接击穿了他引以为傲的心理防线。
“我……他……”
安生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倒抽冷气的嘶声,他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子,惊呼出声。
“砰!”
就在安生的声音即将冲出喉咙的千分之一息。
一只布满暗黑指骨、硬如钢铁的手掌,犹如一把铁钳,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王腾左手发力,将安生刚刚抬起的肩膀狠狠按回了滚烫的沙子里。
力量极大,直接把安生的半个身子压进了沙层。
“闭嘴。”
王腾的声音细若游丝,却透着一股足以把人冻结的极致冰冷。
他没有去看安生那张惊骇欲绝的脸。
他那只流着黑血的右眼,死死盯着祭坛上的那个“少年”。
惊骇?
王腾的心里没有半点惊骇,只有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疯狂积压的暴虐杀机。
他体内的汞血轰然逆流。
右眼深处,那覆盖着灰色天机光泽的轮回之眼,被他强行催动到了极限。
灰黑色的光轮在眼底飞速转动,视线犹如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切开了祭坛上那层惨绿色的阵法幽光。
看破虚妄!
在轮回之眼的视界里,那个绑在铜柱上的“少年”,瞬间褪去了那层逼真的皮肉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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