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8(1 / 1)

但是喜欢你 时临 5103 字 26天前

[38]

摄影棚的这块角落,透出死一般的寂静。

……当然。

只有蔚颜内心里是这么觉得的。

周围,长岛还跟人有说有笑地架器材,小渝拿了需要的道具,一路小跑走向这里,其他助理的说话仍然小声继续——脱离这件事的当事人们,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做的事情,正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只有她站着的这块小角落,发生了这种奇怪的事件。

此时的沉默,愈发显得他们与周围格格不入。

蔚也的手还维持着搭在她肩膀的姿势。

她眼睛瞪圆了,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拍掉了这只引起一切误会源泉的手,很严肃地警告了一句:“……刚那个算怎么回事啊?你给我好好说话。”

蔚也轻轻“啧”了一声,也不打算主动跟对面开口解释什么,自然垂落手臂,手指塞回兜里。

一副“我也没说错什么你自己看着处理”吊儿郎当地状态。

“……”

蔚颜叹了口气。

她抬起头,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向对面。

化妆师姐姐已经离开,前去帮下一位补妆。

现在则是有造型师过来,手里捏着一瓶定型喷雾,帮他左右拨弄拨弄头发。

程满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是他的视线定定地落在她的脸庞上,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解释,也在等她说点其他的什么。

蔚颜动了动手指,突然就意识到一件事——

此刻此刻,面对程满,她好像是有点紧张和害怕的。

紧张源于这种情况下,她心底萌生出的第一个想法。

而害怕则是怕他误会,害怕他因为蔚也这个举动,对他们的关系产生误解。

在场的所有人里面,阮钧的反应可比程满大得多。但听见的人有那么多,她唯独不想让他误会什么。

……其他人怎么想的,都不是很重要。

程满知道她和蔚也不是那种关系,那就足够了。

蔚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情。

——她好像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在意程满。

想到这里,蔚颜稍稍板起脸庞,推了蔚也一把。

小姑娘踮着脚拉下盖住少年半张脸的口罩,又弯起指尖,在他长到快要遮盖住眼睛的刘海稍稍拨弄了下,露出干净清晰的眉眼。

随后强行压着蔚也弯下腰,与她的身高保持平行——

两张相似而同样好看的脸左右井排,展露在众人眼前。

不得不说。血缘关系与遗传基因,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

细看下来,其实蔚颜和蔚也之间因为男女生的差异,五官方面都有细微差别。但猛地扫一眼过去,两人本身的气质与常年生活在一起混迹到的那一点习惯,将这种差别掩盖了十之八九。

以至于在蔚也清晰露出脸庞的那一瞬,阮钧出声感慨道:“卧槽,你们长得也太像了吧。”

他转念一想蔚也刚说的话,很快就领悟到另一种层面的意思。

“对喔!同居也不一定是情侣,有可能是——”

“姐弟。”

蔚颜接上阮钧的话,盯着程满,一脸生怕他误会的表情,咬着字音又着重强调了一遍,“……亲的那种。”

在场人恍然大悟。

阮钧笑嘻嘻地踮脚,勾住程满的脖子,“我就说呢。进门之前我和程哥还看到你们了,我跟程哥说那是你男朋友,程哥还不赞同,一句话都没回答我。”

“……”

程满推开他的手臂,回避过视线,低声道:“我可没这么说。”

“哎呀,就是这个意思。”

阮钧摆摆手,明显对这细节不是很在意的模样,非常自来熟的询问道:“小姐姐,你弟叫什么?——也姓蔚吗?”

蒲言对这句话有点无语:“……人都亲姐弟了不姓蔚姓什么?”

“是喔。”

阮钧抓了抓头发。

相比起这边的看客……

程满和造型师确认了一下是否完毕,上前走了两步。他抬起眼,有点冷淡地向蔚也确认了一句姓名:“蔚也?”

“嗯。”

本人没搭腔,身边的小姑娘帮着回了一声。

似乎这个姓名勾起了点回忆,程满想起昨天她问的那句话,以及蔚也与记忆中对应上的那张脸——

他转头看向蔚颜,勾了下唇角,淡声道:“那我在AXC的练习室见过的,确实是他。”

周围人一时之间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阮钧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小姐姐,你弟也学跳舞的啊?”

“何止。”

程满扬了扬下巴,“象知娱乐知道吗?今年隔壁公司最有潜力的新人,就是他。”

听他这么描述。

其他几个人纷纷回想起来,好像在面试之前,陈哥同他们提过一嘴……

陈哥当时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说,今年没什么过于优秀的竞争对手,要说有的话,也就隔壁公司招的新人,听说只练习了三个多月,但天赋异禀,唱跳俱佳。短时间内,已经锋芒毕露,若是训练时间更长点,资质还能更好。

D市本地有点名气的舞蹈工作室无非就那么两家,其中以AXC地理位置位于商圈内,更优于另一家,所以也成了不少娱乐公司的首要选择目标。

而练习生这圈子,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平时以为完全没交集的那两人,指不定就在练习室里见过,一起训练过。

之前象知娱乐有意让这位新人成为他们今年的杀手锏,让他在节目内神秘的惊艳亮相,所以公开的资料很少。

结果兜兜转转。

这位新人黑马,就是蔚颜的弟弟……

一时之间,这个消息弄得ING其他几人措手不及。

“……”

阮钧张开嘴巴,许久没合拢。

温自明则是推了推眼镜,神色里带了点惊讶。

倒是程满。

他似乎早预料到会有这种场面出现,这会毫不意外地同蔚也打了招呼,走到蔚颜身侧,扣住小姑娘的手腕,带着整个人往他这边走了两步。

蔚颜还以为他有什么话要同她说。

一点也没有蔚也拉她时隐隐表现的抗拒,甚至还主动往程满那边凑了凑,紧张兮兮地问了一句:“怎么啦?”

蔚也在身后“啧”了一声。

她一脸无语地转过头,心想弟弟又是要搞什么幺蛾子,警惕地看了蔚也一眼,捏紧拳头,非常没气势地冲着他挥了挥。

……就,还挺可爱。

程满低笑了声。

他垂下眼睛,盯着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也不知道自己拉她过来是想要问什么话题,但漫不经心地随便找了个最符合当下场景的事:“昨天你突然问我蔚也情况,是出了什么事?”

“对呀。”

她点了点头。

长岛那边已经筹备完毕,催促着开始拍摄。

蔚颜没深入去聊,用尽量精简的话语,解释了一下自己询问的原因,包括蔚也这么做,带来的后果。

“我爸现在挺生气的。”

小姑娘盯着自己脚尖看了会,第二次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不太会处理这种事情,在我看来,他们两边做得都没错,但就是立场不同,导致意见分歧特别大。”

程满:“有想过折中的办法吗?”

蔚颜眨了眨眼:“比如呢?”

“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也面试上BLAZE了。”

程满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蔚也,慢吞吞地报出节目名称,“如果看到这一幕,你家人的态度也会这么抗拒吗?”

……哪一幕?

蔚颜无意识地“啊”了一声。

跟着程满的视线,朝那个方向看去。

脱离了喧闹的人群,蔚也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明明就站在侧边,整个人的状态却有些放空脱离……像个认定已经被现实抛弃的小孩,将自己重新缩回坚硬的外壳里,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理睬的那种。

在他们面前,还有点强撑着的意思。

这会没人搭话,就又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看得蔚颜没理由地也跟着难受起来。

她突然就想起那次聚会的饭局——老蔚喊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却给蔚也安排了人生规划,让儿子去按照他的章程,去做他想让他做的事。

怕是当时,蔚也在听到自己父亲截然不同的态度时,心里已经很难受了吧?所以才会有后来的,瞒着他们所有人不去学校报到,自己偷摸的去追梦这一说。

如果。

如果和蔚晋然好好谈一谈呢?

在遇到梦想被父母打压,明明自己在现实中已经付出了足够多的努力,也得到了普通人根本做不到的回报。

这种情况下——

仍然只能遵循蔚晋然安排的路,一辈子都得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这样,怎么可能甘心啊。

还没拼尽全力做过自己想做的,在一切结果都未知之前——

换做谁都不甘心的。

蔚颜有些烦躁地垂下眼帘,咬紧自己的下唇瓣。

在齿尖的一圈快要透出点无血色的痕迹时,她听见程满很低地叹了口气。

“别咬了。”

他说,“这是拿别人的期盼来惩罚自己。”

顿了一会,程满收回视线,抬起手,掌心向下轻轻揉了下她的发顶,“建议你们好好谈一谈——你和他也好,和家里人也好。梦想不死之前,总有无处种办法可以抵达它。泯灭不了那就只能去接受。”

“博弈到最后,至于是认输还是获胜……”

“得看他自己。”

蔚颜“唔”了声,慢慢点了点头。

“……”

呼唤声由远至近传来,长岛不知何时走到他们面前,一脸狐疑地盯着两人打量了几眼,“聊什么沉重的话题呢?喊你们来没一个人理我的。”

小姑娘仍然一副满脸挂着心事的模样。

程满收敛起情绪,帮她解围说了句“没什么”,随后不着痕迹地轻轻拍了下蔚颜的肩侧,将人往前推推。

在她一脸迷茫地仰起头的那瞬,他用口型很轻地对她说了几个字:“暂时别想了。”

这句话显然没有起到很好的作用。

蔚颜虽然瞅着很听话的点了下头,但往挪了挪步子,脸上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蔚也同样是这么一副表情站在旁边……某种意义上来说,在基因和习惯方面,这两人真是一模一样。

-

蔚颜的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拍摄结束。

摄影是个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活儿,情绪不对,这种也很能在自己的作品上得以体现。

长岛早就发现她心不在焉,一直憋着没说话,直到蔚颜手抖弄翻一个道具,男人才扯着嗓子喊了句:“干嘛呢?——看你浑浑噩噩一天了,要是不想干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我找别人替班。”

蔚颜一直没吭声。

也没像往常那样,小声说话为自己辩驳。

她就这么不作声的蹲下来,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原样,脑袋埋得很低,披散在肩侧的头发遮挡着脸庞,看不清表情。

直到放好道具,她还一直蹲在原地。

小渝看不过去,走上前瞪了一眼长岛,满脸写着“你说话语气好重”,过来拉蔚颜的手,让她赶紧起来,

场内站在侧边的几个人——长岛、蔚也,包括程满,这才看清她藏在头发丝底下,有些微红的双眼。

……像遭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长岛因此被吓了一跳。

他寻思自己语气也还行啊,用口型同小渝问了句“总不能真的是我凶她哭的吧”。

小渝对他翻了个白眼。

蔚也则是隐隐猜到了什么,抿紧唇线,跟着蔚颜走动的方向看过去。

小姑娘仍旧埋着脑袋。

小渝带着她走到一旁的休息区,找了把椅子坐下,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脑袋,小声问了句:“你怎么啦?”

蔚颜摇了摇头。

隔了好一会,才有一声闷闷地声音传来。

她说:“你去帮长岛吧。我没事。”

拍摄这边还有最后一个人,小渝眼下走开确实人手不够。她环视了一周,视线和蔚也对上,刚想招呼人过来,帮忙看看蔚颜,就瞧见程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我来吧。”

小渝也没多想。

当即说了句:“行,你安慰她几句啊。我一会过来。”

这会,蔚颜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倾诉对象已经换了个人。

小渝今天穿的也是件白色T恤。

她沉浸在自个的世界里,吸了吸鼻子,盯着飘到自己面前的那块白色布料,抬手轻轻扯了扯,无意识地放软声音呜了几声:“……我好想喝甜的。”

“……”

“甜的小零食也想吃。要齁甜的那种。”

小渝有点低血糖。

所以包里习惯性的会放一堆糖果。

之前蔚颜跟家里闹了点别扭,不高兴的时候小渝也就是这么拿了糖和其他小零食,外加一杯隔壁奶茶店点的奶茶,一起递到她手里。

美名其曰促进分泌多巴胺,传递快乐情绪。

如果生活不能给予你快乐,但美食可以。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蔚颜那天咣咣咣一杯奶茶下去,竟然真的觉得自个心情还不错了。

所以她今天也觉得。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喝点甜的应该就能好起来了。

程满垂着眼睛,看向拉住自个衣角的那只手。

小姑娘骨架纤细,手也小小一只,目测不过他手大小的三分之二。

一把就能裹住的那种。

他低低“嗯”了一声,同陈哥拿了件外套,又从包里拿了两片没拆封的口罩,其中一片递给了蔚颜。

看到递到眼前的口罩,她有点懵地抬起头。

程满站在她面前,白色衬衫外面随意套了件灰色的卫衣外套。

因为单人的拍摄任务已经结束,对于刚刚倒腾了快十分钟的发型也没了顾忌,少年拿起顶棒球帽盖住,帽檐底的那一片阴影下,他的视线定定地落在她脸庞。

“走吧。”程满说。

蔚颜迟疑地接过口罩,“……去,去哪儿?”

“不是要吃甜的?”

他挑了下眉,似乎像在质疑她自己刚说的话怎么转头就忘记了。

程满自己戴好口罩,看见蔚颜还没动,慢条斯理地帮着拆开包装,将口罩一边的松紧绳挂在她有点红的左耳尖上。

少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她薄薄的耳坠。

蔚颜的脸以另外一种方式迅速爆红起来。

她毫不怀疑。

此时此刻的她,看起来像是一只完全煮熟的虾——鼻尖红红的,脸红红的,耳尖也红红的。

蔚颜“唰”地一下站起身,有点不知所措地接过口罩另一边,磕磕巴巴地说:“我自己来。”

程满对此不是很在意的“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从哪儿变出另一只棒球帽,轻轻扣在她的脑袋上。

看着最上面部分还有点鼓鼓囊囊的,程满又伸手,在蔚颜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少年垂着眼睛看她,唇角带起点不真切的弧度,低低道:“走吧。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