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鱼上钩了(1 / 1)

同一天的上午,清大盐碱地生态研究中心。

叶澄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那间。

窗户朝北,光是散的。桌上摊着两份英文期刊,一份没拆封的资料袋,还有一个装满冷茶的玻璃杯。

他坐在桌前,已经坐了四十分钟,一页都没翻。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刚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听到了两个女研究生的对话。

“听说了吗?环生研究室那边的沈棠被家里退婚了!”

"——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

“就今天早上,沈棠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一看就是哭过的!她那个搭档陆衍之一看就炸了拉着她问,她自己亲口说的,穆家要退婚!我在一边听到了。”

“啊?是当事人说的啊!那肯定是真的了。可为什么啊?我记得前几天还有一个男的来接她,应该就是她未婚夫吧?长得一表人才,看沈棠那眼神都拉丝了!怎么会退婚?”

“听说是家里不让她再做研究了。她那个公公听说很厉害,听说是军方的。大家族,规矩多。说是家里的儿媳妇不能在外面跟一群男人混。"

"军方咋了?那也不能这么封建啊?这都是八十年代了。"

"就是,那她入学怎么办?"

"谁知道呢。哎,可惜了。她那个阈值模型,我上次听她讲,是真的厉害。"

"厉害有什么用。要么退婚,要么回家生孩子。"

叶澄从她们身后走过去的。

他手握紧了。退婚,穆家居然这么对她。

他上了三楼,进了自己办公室,坐在椅子上,一直坐到现在,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在回想那两个女生的话,穆家用退婚逼迫沈棠放弃研究。

他本该高兴的。

因为他心里清楚沈棠是不会为了婚姻放弃研究的,她只会选退婚。

这对他来说是天赐良机。

他的任务,从一开始清清楚楚,接近沈棠,然后评估,最后把人安全带出去。

就和上次的宋怀远一样,那次他并不是主导者。

而且带走宋怀远的手段在他看来太过粗暴,以至于现在宋怀远都在国外三缄其口,并没有发挥任何科研实力。

所以这次是他主导此次行动,他一开始就定下怀柔的策略。

缓慢接近,试探,找到突破口,在沈棠知情,或是半知情的情况下把人带走。

但之前他试探过,沈棠出国的意愿消极。要是再和穆清寒结婚,那就难上加难。

马奎就是急了,才要走绑架的老路,结果失败了。

现在马奎不在,京城也不是西北,沈棠身边还有一个穆清寒,只要她不点头,想带走她何其困难。

但前几天清大和Meridian的交换协议居然推到落地了。

只要沈棠愿意,他不需要再借助非法手段,而是光明正大的把人带出国。

而现在穆家不让她做研究,婚事要黄,是他做梦都梦不到的天赐良机。

当事人被逼到走投无路,是他递出橄榄枝好时候,甚至连这一次的时机都不用他创造。

是现成的,推到他面前。

他应该高兴,但在听到那两人的对话时,他心里涌现的是愤怒,是替沈棠不值。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他应该立刻拿上协议,到她实验室去,去怀柔,去共情,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等她感动得差不多了,就提出让她和自己走。

但他现在他坐在这儿生气。

这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马奎曾说过他对沈棠不一般,他反驳过。

但他骗得了马奎,骗不了自己。

他站起来,把协议卷成一卷,握在手里。

不管如何,既然穆家有眼不识金镶玉,他就把人带走。

他推开门,往走廊那头走。

沈棠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陆衍之的声音:"……你别放在心上。穆团长不是那种人。"

叶澄的手停在门框边上。

"我知道。"沈棠的声音。

"你知道你还这样?"陆衍之显然是有点急了。

"我早上听见你说退婚的时候差点没把杯子摔了。这什么年代了?他爸不让你搞研究?他爸说了算吗?"

"陆老师——"

"你听我说完。"陆衍之的声音高了。

"穆家是穆家,穆清寒是穆清寒。他要是那种人,他能大老远从西北跟着你回京城?他是什么人,在你面前乖得跟孙子一样,你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什么孙子,你别胡说。”沈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

"总之,他家里的事他会自己想办法的。"陆衍之说。“你就信他。”

"你不要跟自己较劲。"

叶澄站在门外。

他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两秒,又抬起来,敲了两下。

"进。"

叶澄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靠窗那张桌子是沈棠的,陆衍之坐在旁边那把椅子上正在卖力地开解。

"叶师兄,你怎么来了?"沈棠抬头看他,赶紧去擦眼睛,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却在心里想,可算来了。

她一早上不惜豁出去脸皮在实验楼里和陆衍之大声说退婚的事,弄得人尽皆知。

为的就是尽快把消息传到叶澄的耳朵里,让他主动来找自己。

只要让他从别的地方知道她退了婚,才够自然。

这不就来了?

陆衍之也回头,看到是他,眼睛一亮。

"叶师兄来得正好。我嘴笨,你帮我劝劝她。从早上到现在都霜打茄子似的,垂头丧气,没一点出息。"

叶澄走过来,轻声道,"怎么了?劝什么?"

“你还不知道?”陆衍之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把早上沈棠说的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总之就是穆清寒他爸不让她搞科研,不然就不同意婚事。"

陆衍之又转向沈棠,一副很铁不成钢的样子:"我跟你说,这种事你不能自己憋着。你得跟穆团长讲清楚。他家老爷子不愿意算了,你们出去单独住,我知道周老师家还有套空闲的房子,你不好用意思我去开口。"

"陆老师。"沈棠打断了他。

陆衍之停住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说。"这件事我自己想想,你帮不上忙。"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陆衍之看着她。

他跟她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了。在西北两人弄试验田,弄虾塘,白天常常吃一嘴的傻子,晚上也经常加班整理数据,披星戴月。

他们一起在医院治病救人,他见过她各种样子。

认真的,狡猾嘴硬的。哪怕是那次菜地被毁,她发烧,一蹶不振,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平静得有点不对,平静的让他心里发慌。

“沈棠,我知道这是你的事,但我们是你的老师,也是你的朋友,这种时候可以帮你分析。”

叶澄走到桌前,“陆老师说得对,是你的事不假,但我们都可以帮你想办法,出主意。”他把手里那卷纸展开。“沈棠,来看看这个东西。”

陆衍之的目光跟着落上去。

那是一份文件,抬头是烫金的英文字母,下面是中文——

清大-MeridianUniversity学术交换项目申请书。

陆衍之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