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市在下雪。
向俊宇推开院门时,雪已经积了半寸,檐角的冰凌在晨光中排成一道疏密有致的帘。
他站在门槛上呼出一团白雾,奶球从他腿侧挤出来,在雪地里踩了一串梅花印,然后回头看他,像是在等他跟上。
联盟赛休赛两天。
官方通告在前一晚推送过来,A区和B区的场地电路检修,所有赛程顺延。
沈渡在消息里说运气不错,又补了一句但后天顾知微那场跑不了。
向俊宇回了一个,然后锁了屏。
他蹲下来,伸手按了按奶球背上的鬃毛。
今天不出门。他说。
奶球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转身向院子里跑去,火焰在雪上划出一道短暂融化的痕迹。
向俊宇踩着那串脚印跟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月芙在墙角的雪堆旁站着,叶片上的金色纹路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积雪在她脚下融出一个圆形的干地。
蓝影站在院墙上,双翼收拢,雨水凝结成的小冰珠挂在翼尖,在晨光里反着细碎的白光。
饕餮卧在老槐树下,两个头颅都低垂着,右侧头颅的眼皮半阖,暗金色的光芒在鳞片缝隙间渗出来,像一盏被调暗的灯。
向俊宇在廊下坐了一会儿,然后进屋翻出一件旧棉衣穿上,走到院角去清理昨晚积下来的雪。
他扫得很慢,扫帚沿着石板缝推过去时发出一种有节奏的沙沙声。
半条巷子扫完,他停下来,靠着墙喘了口气。雪还在下,细密无声,落在他肩头很快就化成了水渍。
他正要转身回去,视线余光捕捉到了某样东西。
巷口的老槐树上,一只酷豹伏在横枝上,尾巴垂下来纹丝不动,琥珀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向他这个方向。
酷豹。
这个品种在金陵老城区出现的概率太低。
它们不是本地野生种,也不是常见的家养搭档。
向俊宇没有立即移动。他慢慢直起身,保持着一种不刻意、不回避的姿态,把扫帚靠回墙根,然后垂下目光。
那一瞬间他在心里清点了一遍:从预选赛第三轮开始到刚才,他经过的所有路线——宝可梦塔、训练场、面馆、镜湖——有没有被什么人反复看到过。
结论是模糊的,但他记住了那只酷豹的位置和姿态,那是一种长期处在监视状态中的动物才会有的静态坐姿。
他走进院子,把门带上,在廊下站了片刻。
风雪依然在下,声音细密。
他本来没打算在今天练习,但他还是从屋里取出了精灵球,走到院中空地上。
都起来活动活动。他说。
奶球第一个站起来,抖了抖鬃毛上的雪。
月芙从墙角踱出来,蓝影从院墙上滑翔而下。
卡卡从屋里走出来,尾巴点地,站姿松弛如常。
饕餮也缓缓站了起来,先抬的主头,然后是右侧头颅。
他开始做低负载的循环配合——三组:奶球和卡卡的天气交替,蓝影和月芙的高低空掩护,最后是饕餮单独的能量校准。
到第三组结束时,向俊宇把球都收了回去,走到院门边,虚掩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空了。
老槐树的横枝上只有雪。
他回到廊下坐下,掏出手机,翻到联盟对战系统里顾知微的公开档案。
他没有打开录像,而是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
你在观察别人之前,先得学会让别人觉得你什么都没观察到。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来,回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当天下午雪停了。
天空从灰白转为一种浅淡的铅蓝,太阳在最薄的那层云后面露出模糊的轮廓。
向俊宇打算出门一趟——不去塔,不去训练场,只去城南的书店。
那条路比较偏,如果那只酷豹是跟着他的轨迹走的,他需要让这个轨迹变得不可预测。
他换了件外套,不带精灵球,只带手机和一点零钱,从后门出去的。
后巷通向一条菜市街,中午刚过的时段人不多,他混在稀疏的行人里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窄弄,经过两户人家的煤炉和堆在墙角的冬菜,然后从一条他没走过的岔路绕到了城南的护城河边。
河面结着薄冰,岸边枯柳垂着霜枝。他沿着河岸走了大约十分钟,到了一家旧书店门口。
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本泛黄的图鉴和一套九十年代的宝可梦对战年刊。
他推门进去,门铃响了一声短促的。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柜台后面看一本关于河岸植被的旧书,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去。
向俊宇在书架间慢慢走了一圈。这个时段店里没有别的客人,暖气片发出持续的声,书架之间弥漫着纸页和灰尘混合的旧味。
他抽出一本《丰南气候与宝可梦生态》翻了翻,在最后一页的地图页上停了一下。
中央山脉的等高线在泛黄的纸面上印得很清楚,几条红笔标注的旧路线——大概是上一位读者的手笔——从边缘一直画到山脉腹地,然后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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