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郊外,谢氏祖坟。
谢继被人推搡着带出来时,还浑然不知自己即将面对什么。直到眼前的遮挡被猛地扯下,他才被骤然刺目的光线晃得眯起眼,缓了片刻才看清周遭。
映入眼帘的第一眼,便是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谢继吓得浑身一僵,踉跄着后退,若不是他还被身后的黑衣人压制着,他早已慌不择路地逃开。
他上下打量着对方,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眼前之人,竟真与自己生得一模一样。惊惧过后,只剩下滔天的震惊:“你、你是谁?”
谢隐缓缓地凑近他,目光细细描摹着谢继的眉眼,像是在对照另一个自己,末了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也没什么不一样……那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能看出我不是你。”
谢继压根没听懂他话中的意思,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他踏入春闱考场的那一刻,之后便骤然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他已经被关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他喊破喉咙也无人应答,只每日有人按时送来水饭,却从不与他交谈,更不肯透露他被关在何处。他就这样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浑浑噩噩度日,不知过了多少时日。
直到今日,一切才陡然生变。并非饭点,却有人闯了进来,不由分说给他套上头套,强行押着他不知去往何处。
谢隐伸手按住谢继的头,逼他看向身后,语气轻淡却带着寒意:“看看,这是哪里?”
谢继顺着他的力道望去,瞬间吓得浑身一僵,这地方,他再熟悉不过——每年谢家祭祖,他必来此处。
这里,正是谢氏祖坟。
就在这时,谢继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继儿!”
他循声望去,只见谢丞相被两名黑衣人围在中间,想要朝他过来,却被死死拦着,半步也近不得。
“祖父!”
谢继又惊又喜,可身后的人立刻将他死死按住,他拼命挣扎,却纹丝不动。
他挣得面红耳赤:“祖父,您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刚落,谢隐缓缓地鼓起掌来,一下,又一下。
他走到祖孙二人中间,感慨似的摇了摇头,语气轻飘飘的:“真是感人肺腑的祖孙重逢啊。”
他嘴上说着动人,眼底却一片冰寒,没有半分温度。
谢继茫然地看向谢隐,他既不解此人为何掳走自己,也不懂祖父为何会在此处,而最让他心神大乱的,是对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容貌。
谢丞相的目光牢牢地锁在谢隐身上,一遍遍打量着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哀恸。
在朝堂上向来雷厉风行、文臣之首的丞相,此刻竟罕见地磕巴起来:“你……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谢隐迎上谢丞相的视线,目光锐利,似要直刺入他的魂魄深处,一字一顿,缓缓开口:“我叫……谢……隐。”
姓谢?谢继猛地看向祖父,他从前虽贪玩不学无术,却绝非愚钝之人,此人与自己这般相像,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谢继喃喃颤抖:“祖父,他……他是……”
谢丞相看向谢继,缓缓垂下头,长叹一声:“继儿,他是你的同胞亲弟弟。”
谢继只觉脑中轰然一响,事态彻底偏离了他的所有认知。“可母亲当年……分明只生了我一个啊。”
谢隐闻言,冷冷地“呵”了一声,那声线里没有半分温情,只剩刺骨的嘲弄。
谢丞相连忙摇头,缓慢道:“不是的,你们本是双生胎。当年你父母双亡,正是因双生子命格不祥之说,道士言明必须留一去一,我……”
“祖父!”谢继猛地打断他,满眼震惊与痛惜,“您糊涂啊!这种无稽之谈,您怎么竟会信!”
他此刻无论能否接受这残酷的真相,一听到“双生子留一去一”的荒唐说辞,只觉得荒谬绝伦,心口发紧。
谢继望向谢丞相,又看向谢隐,这个今日他才知晓的血脉至亲,他的亲弟弟。
身上被压制的力道清晰地提醒着他,他的这个弟弟,怕是半点也不喜欢他。也难怪,这么多年无家可归,一个婴孩能活下来已是不易,心中怎会没有怨怼。
谢丞相抬眼看向谢隐,声音沉痛:“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报复,尽管冲我来,继儿是无辜的,放了他,我这条命赔给你。”
谢隐的唇角无声地扯了扯,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意:“你还真是……偏爱他到骨子里了。”
谢继敏锐地看见,谢隐的手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拼命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可谢丞相仍在急切地说道:“你让我配合你演戏,我照做了;你想出城,我也主动去寻陛下为你打掩护,你答应过我的……”
话未说完,便被谢隐厉声打断:“我只说过,会让你见到谢继,可从没说过,会饶他不死。”
谢丞相被他这话惊得猛地直起身:“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谢隐厉声喝罢,直接拔剑横在了谢继的颈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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