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珍全然无视陆慕言浑身僵死、心神俱震的模样,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缓缓开口:“安南王私调重兵,悄然潜伏京郊,动静绝不微小。若是这么大的军事调动,朝堂却半点风声都没收到,那这满朝监察司,当真形同虚设、太过无用。”
“你自以为暗藏杀招、手握底牌,可你不妨好好想想。陛下与长公主筹谋许久,步步为营,早已算尽全局,又怎会偏偏漏掉安南王这最后一步?”
“你们的安南大军,从悄悄靠近京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进了朝廷布下的天罗地网里。”
话音落地,宫门前瞬间寂静无声。
不止是阶下百官、叛军全员愕然,就连高台上稳坐全局的陛下与长公主,也同时抬眸,目光齐刷刷落在宝珍身上。
二人眼底皆浮起真切的诧异与疑惑,这所谓的底牌,连他们都未曾提前知晓。
察觉到帝姊二人的惊疑,宝珍只微微点头,递去一个稍安勿躁的沉静眼神,示意大局已定,无需担忧。
她清了清嗓,继续娓娓道来,揭开埋藏多年的旧局:“昔日镇安侯于豫州,忠心报国,却惨遭安南王迫害,客死他乡。”
“陆世子扪心自问,害死一代忠良,你父王这些年,当真睡得安稳、毫无梦魇吗?”
“今日京郊拦截安南叛军的兵马,并非朝廷禁军,而是当年镇安侯遗留的旧部精锐。”
“以忠良旧旅,围剿叛贼乱军,世事轮回,善恶终报,当真报应不爽。”
“镇安侯”三字落下的刹那,高台之上,长公主周身气息骤然一滞。
尘封多年的刻骨悲痛瞬间翻涌而上,狠狠攥住她的心神。所有人都知晓,镇安侯于她而言,是挚爱,是少年夫妻,是遗憾,也是心底多年无法释怀的执念。
她指尖骤然收紧,十指死死攥拢,指节泛白,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眉眼间飞快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痛楚。
陛下将她所有的失态尽收眼底,心头一软,轻声温唤:“皇姐。”
温柔的唤声将长公主从翻涌的旧绪里拉回神。
她强压下眼底的酸涩与沉痛,微微摇头,神色归于平静,示意自己无碍。
全场无人知晓这桩秘辛,镇安侯留有一支隐世旧部、多年蛰伏待命、未曾归顺朝堂一事,这么多年来,除了霍随之一人暗中知晓、默默打理,就连身为帝王的陛下,与执掌朝政的长公主,都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谁也没想到,今日倾覆安南叛党大局的最后一张王牌,竟来自一桩沉冤多年的旧案。
直至此刻,陆慕言脸上的镇定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眼底彻彻底底透出了慌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可他依旧咬着牙强撑,不肯认输,他还有底牌。
那批连夜押运入京、足以扭转战局的军火,是他最后的依仗。
“你们别太过得意!”陆慕言攥紧手中长剑,剑身微微震颤,声音带着强行稳住的狠劲,“鹿死谁手,尚且未定!”
看着他负隅顽抗、死撑到底的模样,宝珍淡淡地抬眸,转头望向高台之上的陛下。陛下微微颔首,眼神平静,默许她继续往下说。
得到应允,宝珍的目光重新落回陆慕言身上,语气清淡,却字字斩绝他所有的生机:“陆世子一直耿耿于怀,好奇霍小侯爷近日离京,究竟去往何处?”
“今日我不妨告诉你——他去了南安城。”
短短几个字,宛如最后一道惊雷,轰然劈碎了陆慕言所有的执念。
南安城,正是安南王囤积所有军备、转运这批军火的必经枢纽,也是他整盘兵变最核心的后路!
陆慕言双腿一软,身形踉跄着往后倒退半步,整个人瞬间脱力,但还强撑着最后的尊严,没让人看出他内里的崩溃。
他猛地闭紧双眼,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筹谋、算计、布局,尽数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千算万算,步步为营,到头来竟是全盘皆输。
他喉间发涩,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破碎,满是彻骨的绝望:“输了……我输了……彻底输了……”
一旁的梅林南更是不堪一击,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发软。
面如死灰的他呆呆望着前方,眼底一片死寂,他已经清清楚楚看到了自己的结局,谋逆从犯,祸乱朝纲,等待他的,从无幸免,只剩死路一条。
京郊驻地早已尘埃落定。
先前徐洲押送着满满数车军火连夜奔赴驻地,一箱箱封存严密的军械物资尽数被兵士抬入主营营帐。
陆慕言日夜期盼的翻盘底牌、安南王筹谋数年的兵变资本,尽数落在此处。
可他至死都不会知道,从这批军火动身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机会为他的谋逆大业所用。
夜空之中,当那道代表攻城总攻的赤红信号弹骤然炸开,明亮的火光映红整片京郊夜色。
可陆慕言再也等不来他心心念念的父王,等不来破城而入的安南大军,更等不来逆转乾坤的军火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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