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洛雪在轿子里弯了弯嘴角。
那个人啊,永远都是这样,什么都要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从风岭国到龙耀国,这十天的路程,那个男人不知道在地图上画了多少条线,派了多少人沿途打点。
明面上的禁军是给外人看的,暗地里的影卫是给刺客预备的。
就连沿路歇脚的驿站、换马的站点、补充粮草的地点,全都提前安排得一丝不苟。
她甚至怀疑,南宫玄夜是不是把这一路上每一块可能绊倒花轿的石子都提前派人捡走了。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龙耀国,也早已热闹了起来。
龙耀国皇宫,御书房。
南宫弘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封刚刚送到的飞鸽传书。
那鸽子是瑞王府专门训练的信鸽,只负责传递最紧急的消息。
南宫弘拿到消息的时候,手都有点抖,拆竹筒的时候差点把竹筒掰断了。
他展开纸条一看,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露出一口白牙,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好,好,好,送亲队伍已经启程了。”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到了最后几乎是在喊了。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激动地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龙靴踩在青石地板上踏踏作响,嘴里不停地念叨,
“走了三天,一路上平安顺利,哈哈哈哈哈。”
“朕就知道,那小子办事牢靠。”
“风岭国的太子亲自送亲,禁军三千人随行,还有李锐将军当护卫总管……这阵仗,比朕当年娶皇后还大。”
他转过身来,对着李公公比划着:
“李德全,你听听,三千禁军,八十抬嫁妆,李锐亲自护送。”
“这排场,这气派,那小子可真有福气。”
李公公站在一旁,看着自家皇帝高兴得手舞足蹈,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到好笑再到心酸,其复杂程度堪比一锅乱炖。
自从南宫玄夜自请废除亲王爵位去了风岭国后,南宫弘就成天在他耳朵边念叨。
批奏折的时候,批着批着突然冒出来一句“玄夜那小子也不知道在那边吃得好不好”;
上朝的时候,看到臣子们为鸡毛蒜皮的事吵架,就摸着额头说“要是玄夜在,这帮人谁还敢吵”;
就连晚上睡不着觉,他都要拉着李公公坐在门槛上,
回忆南宫玄夜小时候怎么在宫里掀了太傅的桌子、怎么偷了先皇的玉玺去给宫女们盖章。
听得李公公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皇上,瑞王爷成亲是好事,您也得注意龙体,别太操劳了。”
李公公端着参茶递过去,小心翼翼地劝着,
“您这一早上都喝了三杯参茶了,再喝下去,晚上该睡不着了。”
“操劳什么?朕高兴。”
南宫弘接过参茶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往李公公手里一塞,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问道,
“李德全,瑞王府翻修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李公公连忙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账册,翻开,一条一条地汇报:
“回皇上,已经全部完工了。”
“墙重新粉刷了,瓦也换成了最新的琉璃瓦,后花园里的桂花树是从江南运来的金桂,树龄都在二十年以上,今年秋天就能开花。”
“练武场也扩建了,比原来大了一倍,兵器架、梅花桩、箭靶都换了新的。”
“小世子和小郡主的院子也都重新布置了,一应用具都是新的,”
“小世子院里还专门加了一个机关工坊,小郡主的院子里搭了一个小花房。”
“花销嘛……”
李公公翻到账册最后一页,指着末尾那个数字,顿了顿才道:
“一共是四万八千六百三十二两白银。”
南宫弘的眉毛挑了挑。
“四万八千多两……”
他拿过账册翻了翻,脸上的喜悦被肉疼取代了几分,嘴角抽了抽,像是被人从心上剜了一块肉,
“这都够修半个行宫了。”
“李德全你也是,朕让你翻修一下,你怎么跟重修似的?”
“这琉璃瓦,这金桂,这机关工坊……你当是给神仙修府邸呢?”
李公公低着头,委委屈屈地说道:
“皇上,这可不是老奴自作主张。”
“您当时说了,要修就修最好的,要让瑞王爷回来住得舒舒服服的,”
“还说小世子和小郡主的院子一定要比宫里的皇子公主们还好。”
“老奴是按您的意思办的呀。”
南宫弘嘴角又抽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自己说过那些话。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弟弟终于要回来了”,哪里还记得什么银子不银子的。
现在听到这个数字,才后知后觉地心疼起来。
“不过算了,这笔账给朕记清楚,回头等玄夜回来,一分不少地找他要。”
南宫弘把账册扔回给李公公,大手一挥,脸上又恢复了神气,
“他成亲,朕出钱出力又出地方,天底下没有自己娶媳妇让哥哥倒贴的道理。”
李公公连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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