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禁军本是拱卫皇城、镇守中枢的精锐嫡系,底蕴深厚、兵员体格皆属大宋顶尖,并无孱弱废败之说。只是百年承平无大战,久疏战阵、操练松弛,将士常年循守旧例,养成了一套松散拖沓的营中习气。巳时骄阳当空,宽阔校场上,士卒列队虽有形制,却精气神涣散,站姿松垮、持枪随意,进退转旋皆凭惯性,无半分临战紧绷的铁血锐气。往日将领只求阵列规整、不出差错,从不深究实战战力、军纪锋芒,久而久之,军营锐气被安逸消磨,只剩四平八稳的守成姿态。
几名资深禁军老将立在将台一侧,目光淡淡扫过校场,神色从容。他们世代驻守京畿,历经数代更迭,熟稔中枢营规,自认深谙练兵之道。在他们看来,京畿禁军无需边疆浴血拼杀,稳守皇城、仪容规整便是本职,严苛酷烈的北疆军法,未必适配中枢禁军,心中难免对远道而来的两位女将,存着几分观摩审视、不以为然的自持心态。
“哒哒哒——”
清脆利落的靴底踏地声,骤然穿透校场的嘈杂懒散。两道飒爽青影策马而入,马蹄踏碎扬尘,径直冲上高台,凛冽气场瞬间压满整座校场。
折依然翻身落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一身北疆制式劲装贴合身姿,腰间佩剑寒芒微敛,长发高束如瀑,眉眼清冽锐利,褪去了年少青涩温柔,只剩沙场淬炼出的凛冽英气。千里入京,她不带半分闺阁柔态,只携一身百战风霜、满胸治军铁血。
身侧闺蜜林晚晴紧随其后,同为北疆出身的精锐女将,手持治军名册,神色冷峻肃穆,目光扫过散漫士卒,眼底掠过一抹冷厉不耐。二人奉旨接管京畿新军操练全权,今日便是走马上任、整肃军纪的第一日。
台下禁军士卒闻声抬头,目光齐齐落向高台二人。禁军将士素来心高气傲,自认是皇城精锐,对两位年轻女将接手京畿练兵大权,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好奇与不服。无人喧哗嘲讽,却人人暗藏自持,想看看北疆女将的治军手段,是否真有过人之处,能否适配京畿军营规制。几名老将更是抱臂静观,打算先看二女施为,再定进退。
“又是两个女流?”
“年纪轻轻,看着娇弱斯文,也懂治军练兵?”
“北疆戍边也就罢了,竟敢来京畿禁军大营指手画脚?怕是走过场、混资历的世家娇女罢了。”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带着根深蒂固的偏见与轻视,散漫的队列愈发松懈,无人起身整肃,全然没将两位新任主将放在眼里。几名资深禁军老将更是抱臂而立,嘴角噙着淡淡讥讽,冷眼旁观,等着看二女出丑。
禁军指挥使周泰上前半步,拱手行礼,姿态恭敬有度,无半分刻意刁难,只秉持多年练兵经验,从容进言:
“折将军、柳将军。京畿禁军操练,历来重仪容、守稳重,循序渐进、固本培元。北疆战法凌厉铁血,适配边疆野战,但若骤然照搬至京畿大营,士卒骤然改习新制,恐技法生疏、进退紊乱,反倒乱了常年章法。末将以为,新旧规制当徐徐相融,不可操之过急。”
这番话语公允中肯,是老将守旧的稳妥思路,亦是全军上下共同的顾虑,并非刻意阻挠,恰恰是京畿军营根深蒂固的守成心态,也是折依然今日需要突破的第一道关卡。
这番话看似劝谏,实则倚老卖老、仗势施压。他笃定两个年轻女将不懂中枢禁军规矩,不敢轻易动旧兵、改旧制,只想用“军心躁动”的名头逼二人妥协,延续往日散漫混日子的旧局。
折依然立在高台正中,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徐徐扫过整座校场。她不否定京畿禁军的精锐底蕴,也不驳斥旧将的稳妥理念,清冷声线平稳落地,句句贴合实战、直击要害:
“周指挥使所言稳重,是守营之法,却非强军之道。京畿禁军底蕴犹在,可惜久无实战,操练只求形似、不求实效,阵列好看,却无临战杀伐的爆发力、无结阵配合的默契度。如今宋夏边境摩擦不断,中枢禁军是天下兵马标杆,若只守不练、只稳不强,他日边疆告急,何以驰援战场、护佑社稷?”
她话音微厉,气场渐盛,却依旧公允有度:“折家军治军,从无新旧之分、地域之限,只论实战有效、战力提升。今日我不改京畿规制根基,只补实战短板、肃散漫习气、磨将士锐气!自此操练,去虚形、留实功,废拖沓、重凌厉!”
周泰微微蹙眉,依旧据理力争,语气诚恳:“将军,士卒常年习惯旧法,身形招式已成定式,骤然改弦更张,难免水土不服,操练失常、军心浮动,得不偿失。”
“习惯定式,便一点点纠正;战力不足,便实打实打磨。”折依然语气平静坚定,不靠强权压人,只凭实力立规,“治军之道,不靠苛责立威,靠技法服众、靠实效定心。”
话音落,她不先追责、不先立罚,反倒抬手点出队列中一名身法拖沓、转阵迟缓的健壮士卒,声音清亮:“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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