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心病还需心药医(1 / 1)

可怀里这小瓦罐沉甸甸的,像压着心口。

里面装的,不单是棕榈油和无花果汁,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债,和一条或许能救命的线索。

她想起明载烨高烧中痛苦呓语的样子。

想起他昏迷中仍紧锁的眉头。

若因她的犹豫退缩,真误了救治,她这辈子良心何安?

至于后果……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后果再坏,总坏不过一条人命悬于一线,而自己见死不救。

想通了这一点,心中那团乱麻仿佛被利刃斩开。

去。

必须去。

至少,要把这方子送到。

用不用,是明家的事。

送不送,是她的事。

她苏明镜做事,但求问心无愧。

主意一定,她不再犹豫。

将瓦罐用旧布仔细包好,揣进怀里,贴身穿着,用体温护着那点微末的希望。

她对母亲林湘梅只说去学堂寻陈景云核对课业细节。

林湘梅见她神色如常,只当女儿勤勉,未加多想,叮嘱早些回来。

苏明镜点头应下,转身踏出家门。

脚步初时还有些虚浮,迎着刺骨寒风,却一步步踩得越来越实。

她穿过熟悉的、冬日里显得格外萧索的村路。

路旁光秃的枝桠在风中呜咽,像无声的注视。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那片与她家破旧小院格格不入的、坐落于海岛东端富人区的明家别墅。

越靠近,那栋气派的宅邸带来的压迫感越强。

高墙,铁门,无声彰显着门第之别。

走到那扇雕花铁门前,她停下脚步,整了整被风吹乱的鬓发。

门房认出她,脸上闪过明显的讶异和为难。

“苏姑娘?您这是……”

“劳烦通传一声。”苏明镜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听说明载烨同志病重。这里有一个祖上传下的退热土方,或许能派上用场。请转交明堂小姐,用与不用,全凭明小姐和大夫定夺。”

她双手捧着那个用旧布包裹的小瓦罐,递上前。

姿态不卑不亢。

门房看着她,又看看那寒酸的布包,眉头拧得更紧。

“这……苏姑娘,不是小的不肯通传。实在是少爷病着,家里上下乱得很,明堂小姐吩咐了,谢绝外客。再者,这土方子……怕是……”

话未说尽,意思却明白。

不信任,不合规矩。

苏明镜心往下沉,却并未退缩。

“我明白您的顾虑。只是明同志高烧不退,多一个法子,多一线希望。此方虽简陋,却是古法,或许对症。请您务必转交。若明小姐觉得不妥,弃之即可。苏明镜绝无怨言。”

她目光澄澈,语气诚恳,没有丝毫闪躲或心虚。

门房看着她清亮坚定的眼神,又想到少爷病中反复念叨的名字,心下犹豫。

最终,他叹了口气。

“罢了,苏姑娘稍等,我进去问问。”

门房接过布包,转身快步进了宅子。

苏明镜独自站在铁门外。

寒风卷着尘土,扑打在她单薄的棉袄上。

她静静站着,像海边一块沉默的礁石,任凭周遭目光打量,内心却是一片罕见的平静。

既已决定,便不再彷徨。

时间一点点流逝。

每一秒都显得漫长。

就在她以为石沉大海,准备黯然离开时,铁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出来的不是门房,是明堂本人。

她穿着一身深色旗袍,外罩厚呢长衣,脸色憔悴,眼下乌青,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直直落在苏明镜身上。

手里,正拿着那个旧布包。

“是你送的?”明堂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审视。

“是。”苏明镜微微颔首。

“里面是什么?”

“棕榈树心油,混合了青皮无花果的汁液。是古书上记载的退虚热方子。”苏明镜避重就轻,未提“听”来之秘。

明堂盯着她,目光如炬,似要看到她心底去。

“为什么送这个来?”

“听闻明同志病重,心中难安。此方或有一试之价值。别无他意。”苏明镜语气平淡,将“好意”限定在“乡邻”和“道义”的范畴。

明堂沉默了片刻。

她自然不信苏明镜这套说辞。

弟弟的病根,沈安安的哭诉,外面的风言风语,她心知肚明。

这丫头此刻送来土方,动机绝不单纯。

可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和那双清澈却难掩疲惫担忧的眼睛,明堂心中的怨气,竟消散了几分。

这丫头,至少还敢来。

还敢顶着压力,送来这或许微末的希望。

“你跟我进来。”明堂最终说道,转身朝里走去。

苏明镜心下一松,迈步跟上。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明家宅邸内部。

宽敞的客厅,华美的摆设,柔软的地毯,无声诉说着两个世界的差距。

但她无暇他顾。

明堂径直带她上了二楼,走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他就在里面。”明堂声音低沉,“高烧几日,时昏时醒。醒时沉默,昏时……呓语不断。大夫换了几个,汤药灌下去,效果寥寥。都说急火攻心,郁结难解,外邪入侵,才这般凶险。”

明堂推开门。

浓重的药味和病气扑面而来。

房间宽敞洁净。

明载烨躺在宽大的床上,盖着厚被。

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剑眉紧锁,即便在昏睡中,也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

他瘦削了许多,脸颊凹陷,往日冷峻的线条此刻显得脆弱不堪。

苏明镜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一窒。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那个总是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军人,此刻竟如此……不堪一击。

“方子怎么用?”明堂问,拉回她的思绪。

苏明镜稳了稳心神,走到床边,仔细察看。

他呼吸急促,额头烫得灼人。

“每次取一小勺,用温水分次化开,慢慢喂服。一日最多三次。若有效,热度会渐退。若无效或不适,立刻停用。”她凭着记忆嘱咐。

明堂点头,唤来一个沉稳的老妈子,低声吩咐下去。

屋内只剩三人,气氛凝滞。

“他这病,”明堂忽然开口,目光仍锁在弟弟脸上,声音轻却清晰,“跟你脱不了干系,对不对?”

苏明镜身体微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