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不到跟前的村民,三三两两聚在滩涂边上,竖着耳朵听圈内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对着渔船的方向判断收成情况、叽叽喳喳唠个不停,一张张脸上全是新鲜好奇的神色。
往年赶海劳作,一队拿第一早就成了惯例,大伙看惯了,半点新意都没有。但今年完全不一样,大伙都在说一队这回铁定要栽,谁也没料到,她们愣是顶住压力稳住局面,再一次满载而归。
这样巨大的反转,比年年一成不变的夺冠场面,要来得震撼得多,也热闹得多,一下就把围观的村民给看爽了,各个兴致十足,手上着一把瓜子,小社团说来、话就来。
岸边几个常年凑堆唠嗑的大娘婶子,干脆寻了个角落,找了块干净石板挨着坐下,人手一把炒瓜子,边嗑边聊,八卦的小场面一下子就热络了起来。
四五个人挨挨挤挤坐一块儿,指尖不停搓着瓜子壳,嘴里嗑得咔咔作响,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眉眼间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笑意。
年纪最长的李婆子嗑得最欢,噗地一口吐掉瓜子皮,眯眼望着一队渔船的方向,笑着扬声打趣:“你们瞅瞅这排场!往年一队拿头名咱早看腻了,今年这才叫真出彩!要我说啊,往后咱桐湾村赶海的脸面和风头,全都归一队这帮闺女攥着咯!”
坐在李婆子旁边的儿媳,手里瓜子嗑得咔咔响,眉眼带笑连连点头:“可不是这个理!昨儿晚村里谁不说一队要栽?没了柳绿婶镇场子,还带个新来的知青生手,铁定要垫底丢人!结果呢?人家硬生生扛住压力、扳回局势、挣回了脸面,狠狠打了那帮看笑话人的嘴!”
几人热热闹闹说笑了一阵,氛围十分松快。这时最边上的王婶忽然收了高声,嘴角笑意变得隐晦,悄悄侧过头,抬手轻轻捅了捅旁边李婆子的胳膊肘,眼神极快地朝不远处的海面瞟了一眼,随即飞速收回目光,对着众人露出一个心照不宣、意味深长的浅笑。
李婆子瞬间心领神会,立刻压低嗓门,憋着一脸笑意小声嘀咕:“要说最滑稽的就是蔡小云,昨个闹得满城风雨,又是改规矩、又是塞新手,一门心思刁难一队,就想把人家压下去,自己出风头、立脸面。”
她儿媳紧跟着压低声音搭腔:“折腾来折腾去,全是瞎忙活,纯属白费力气!”
王婶眼底满是戏谑,轻声接话:“本来想着踩着一队抬高自个,这下好了,实打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费尽心思给人下绊子,反倒把一队衬得越发能干、越发风光,她自己落得一场空,真是是自作自受!”
几人两两对视,都憋着笑,用眼神来回交流了几番,随后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几颗脑袋又重新凑到了一块儿,低声窃窃私语、絮絮调侃。
村民们只顾着看热闹、私下打趣说笑,满心都是新鲜和稀奇。可一旁另外几支赶海小队的队员,心情却是天差地别,人人胸口堵得发闷,满肚子不甘和火气压都压不住。
这么多年来,一队的实力一直稳居第一,四平八稳地压着其他五个小队,像是一座移动不开的大山。各小队看似认命,实则心里早就憋着一股不服的劲,但实力差距摆在那儿,大家心里有数,只能默默忍着。
正因压抑得久,这次蔡小云带头闹事、改出海规矩,就成了千载难逢的翻盘机会,所有人都盼着能一举扬眉吐气,摆脱常年被压制的窘境。
这一次改革,不仅拆走了一队的核心战力柳绿婶,还被迫收下了新人卫胜男。在所有人眼里,现在的一队,就跟拔了牙的老虎没什么两样,看似唬人,其实不足为惧。
抱着这份十拿九稳的心态,几支小队不仅没有比以往更加刻苦努力,反倒是彻底松懈了下来。
整整一天,没人有心思好好劳作、下海捉鱿鱼,一个个干活懒懒散散,大半时间都泡在海上畅想、闲谈,满心满眼都是早点收工,驾船回岸上看好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笃定,都觉得一队缺了主力、带了新人,肯定捞不到多少鱼获,最后只能灰溜溜地、空着船回来。
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一份轻松的侥幸:哪怕自己偷懒聊天、随便干干,凭着往年的底子,也足够稳稳压过状态大跌的一队。
这种不用吃苦出力、就能稳稳翻盘出头的期待,让所有人彻底迷失了分寸。她们像是疯狂的赌徒,把全部希望都赌在了一队的落败上,心甘情愿地任由大把时间白白浪费。
可此刻的现实,却狠击碎了所有人的臆想。
一队并没有,她们预想中的惨淡翻车,也没有她们认为的落魄收场。一队有的,是又一次拿出了碾压式的成绩,用硬核的实力守住了自己榜首的位置。
一边是自己半船晃荡的洋洋自得,一边是对手满仓鱿鱼的不骄不躁,此情此景此对照,让所有人脸上都挂不住,不约而同生出一股被狠狠戏耍、当众打脸的憋屈感。
一整天的期待和幻想,到头来全成了旁人眼里的笑话,满心的烦闷和憋屈无处发泄。嫉妒、懊恼、不甘、愤懑层层缠在一起,堵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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