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说着转身又钻进窗口里面,抄起大勺子就开始往赵大宝的搪瓷碗里盛菜。
那手稳得很,一点都没抖,一勺接一勺,红烧肉、西红柿炒蛋、土豆丝,堆得冒了尖儿。
旁边跟着的高小帅、刘三炮几个人也沾了光,张主任看他们和赵大宝一起的,顺手也给他们多添了几勺,比平时足足多了小半份。
几个人说说笑笑端着饭碗找位置坐下。
赵大宝的碗尤其壮观,红烧肉垒得跟小山包似的,油亮亮的酱汁沿着碗边往下淌,看得旁边桌的同事直咽口水。
刘三炮探头瞅了一眼,酸溜溜地说了一句:张叔偏心偏到胳肢窝了。
赵大宝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回了一句:那是我亲叔,你有意见?
张根生在一旁笑着,也不生气。
贺老八倒是适时地补了一刀:还是跟着石头有肉吃,这菜比平时多了不老少。
刘三炮一听不乐意了:咋的,跟着我们遭罪了?广城你逛得比谁都开心,也不知道是谁,一路上跟着田凤英卖货卖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齐刷刷看向贺老八。
高小帅立刻接上茬:就是,老贺这一路上可没少献殷勤,提包、递水、帮吆喝,那叫一个无微不至,恨不得把田凤英供起来。
贺老八面不改色,慢悠悠扒了口饭:我和英英姐现在可是一组,这叫团队协作,你们懂什么。
团队协作?
刘三炮拿筷子敲了敲碗沿,那你怎么不协作协作我们哥几个?我跟蟋蟀的包你怎么不提?
你们的包太沉。贺老八理直气壮。
几个人笑作一团,赵大宝趁着大伙儿乐呵的工夫又多夹了两块红烧肉,动作快得跟闪电似的。
笑闹了一阵,高小帅放下筷子,语气忽然带了几分怀念:不过说真的,少了你赵大宝去广城,欢乐少一半。
赵大宝嘴里嚼着饭,含糊道:咋地?没人陪你逛海珠广场?还是没人陪你夜游珠江?
刘三炮立刻拆台,筷子往碗边一磕:你没去,没相机,他是没能如愿和某人一起再拍照。那心里苦着呢。
高小帅脸一红,抄起筷子就要去戳刘三炮,两人隔着桌子你来我往比划了两下,旁边的张根生赶紧把自己的碗端开,生怕被殃及池鱼。
闹完了,刘三炮坐下来,一边扒饭一边说:对了,石头,这次我们在广城又遇到那个潮汕的马六了。这回倒是没住一个宿舍,那老小子还专门问你咋没去。
赵大宝耳朵一动:马六?那老小子又广城、潮汕两地倒腾?
对啊,倒腾得还挺欢。
刘三炮点点头,我看他那精气神比上次还足,估计是赚着了。
赵大宝心想,马六也是个人才,跑一趟挣一趟,嘴上不吃亏,脚底下也不闲着,这营生干得比谁都勤快。
正说着,高小帅忽然放下筷子,表情变得有点古怪:石头,你还记得咱上次去广城路上抓小偷那回不?
赵大宝点头,那回印象太深了,自己抓了坏人还被列车长训了一顿,功劳没捞着,倒落了个的评价。
想起来就牙痒痒。
高小帅喝了口汤,慢悠悠道:还是那个站台,碰到个卖鸡蛋的小丫头,扎俩小辫,穿得挺破的,但眼睛特别亮。她瞅了我半天,我以为她是来找我卖鸡蛋的,结果小丫头开口就问我——哥哥来没?
赵大宝一愣:哥哥?
对,当时我也懵了。我哪知道她哥哥是谁?
高小帅摊了摊手,然后小丫头从篮子里掏出两个鸡蛋,递给我,说让我带给哥哥。
赵大宝追问:鸡蛋呢?
被我给吃了啊。高小帅理直气壮。
几个人齐刷刷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可真是个人才。
高小帅赶紧补充:我给钱了!给钱了!
他摆了摆手,你们别这么看我,关键是后面的话——那丫头说,她哥哥是最漂亮的哥哥,最厉害的哥哥,还跟我穿一样的衣服,还说上次跟我一块儿来过。
他顿了顿,看向赵大宝:我要还猜不着她说的是谁,那我高小帅这些年算是白活了。
赵大宝放下筷子,表情微妙:那你咋不给我带回来?
高小帅哼了一声,埋头扒饭,声音闷在碗里:她说你最漂亮,最厉害,我不服气。
桌上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刘三炮笑得直拍桌子,贺老八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连张根生都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赵大宝愣了半天,又好气又好笑:高小帅你缺不缺德?人家小丫头给我带的鸡蛋,你自个儿吃了,就因为她夸我一句?
夸你可以......
高小帅理直气壮地抬头,但漂亮这词儿能用你身上吗?你哪儿漂亮了?你浑身上下哪一点跟漂亮沾边?你最多算帅好不好?漂亮这词只能我用。
我真是......
赵大宝张了张嘴,这让自己怎么反驳,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真是服了你个老六!
反正鸡蛋我吃了。
高小帅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还是当她面吃的,吃完我钱一塞,就跑车上了。
赵大宝笑骂了一句,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心里却忍不住想起那个穿着洗得发白小短衣的小丫头——丫丫。
当时自己一个笑容把她吓得一踉跄,怯生生的模样现在想起来还清清楚楚。
如今都能主动跟高小帅打招呼了,还能托人带鸡蛋……日子应该好过些了吧?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觉得,这趟川省跑完回来,听到这些零碎的消息,心里还挺踏实的。
广城那边的小丫头日子好了,马六还在倒腾他的买卖,花姐霍老板大概也还好好地做他们的生意。
日子这东西,就跟火车车轮似的,一圈一圈碾过去,总归是在往前走的。
高小帅一边扒饭一边还不忘继续之前的话题:石头,你说,我要是一个人对上十个劫匪,有么有可能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