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外，樊大夫妻俩被兜头淋成了落汤鸡，冻得直打哆嗦。

棉袄吸饱了水，沉甸甸地挂在身上，冷风一吹，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两个人缩在墙根底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牙齿磕得咯咯响。

樊长歌站在门口，端着空盆，四处张望，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巷子里：

樊长歌：““不是野猫？那是谁在外头啊？”“

樊大与樊大媳妇吓了一跳，樊大媳妇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樊大则急中生智，捏着嗓子

万能龙套：“樊大：“喵——”“

樊大媳妇也跟着：

万能龙套：“樊大媳妇：“喵——喵——”“

两声猫叫，一粗一细，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滑稽。

樊长歌险些没绷住。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

樊长歌：““果真是畜生，大晚上翻墙过来偷吃，下次再让我逮到饶不了你！”“

说罢，她端着空盆，转身回了屋，随手将门带上。

院墙外，樊大夫妻俩等了半晌，确认里面再没有动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谢征透过窗户缝隙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还真是……

直到院子里的脚步声走远了，樊大才一边哆嗦一边“呸呸”吐出不小心吃进嘴里的水。

万能龙套：“樊大：“呸呸呸，那死丫头泼的什么水？这是股啥味啊？”“

樊大媳妇用袖子抹下满脸的水渍，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万能龙套：“樊大媳妇：“一股子血腥味儿，还有股汗味儿。”“

两个人同时一愣，脑子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某种画面。

然后他们更用力地“呸呸”吐起来，仿佛嘴里含了只死老鼠。

樊大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骂骂咧咧：

万能龙套：“樊大：“去他娘的，真圆房了？”“

他打了个哆嗦，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万能龙套：“樊大：“赶紧……走吧……再不走要圆寂了……”“

湿透的袄衣被寒风一吹，冻得樊大两口子牙齿打颤，互相搀扶着，哆哆嗦嗦地沿着墙根溜走了。

樊大媳妇还不死心，一步三回头，可窗户里已经黑了灯，什么也看不见，只好作罢。

…

樊长歌回到堂屋，推开门，脚步忽然顿住了。

地上铺了被褥。

谢征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床上也铺好了被褥，枕头摆得端端正正，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站在原地，看了看地上的谢征，又看了看床上铺好的床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伤还没好，却非要睡地上。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柜子里又抱出一床被子，展开，轻轻盖在谢征身上。

被子落下的瞬间，谢征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樊长歌蹲下身，将被子掖了掖，目光落在他露出的那截后颈上。

烛光已经灭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他的后颈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着红色的枕巾，说不出的好看。

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被褥是新换的，带着皂角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谢征身上的气息。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细微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

她偏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谢征。

他像是真的睡着了。

但她知道他没有。

因为她也没有。

…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西固巷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宋家老宅前却已是锣鼓喧天，喜气洋洋。力工们进进出出，搬着家具和打包好的衣物，脚步匆匆，尘土飞扬。

宋母穿得极为体面，头上揩了头油，插着金钗，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紫色褙子，站在门口，腰杆挺得笔直，正和街坊们话别。

康婆子凑在最前头，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万能龙套：“康婆子：“哟，宋家妹妹这是搬去城里的大宅了？可真是好福气！”“

宋母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却还要装作不在意，摆了摆手：

万能龙套：“宋母：“县令大人青目，砚哥儿也争气，想着来年连中三元，为咱们镇子争光！”“

万能龙套：“康婆子：“一定高中！”“

康婆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谄媚：

万能龙套：“康婆子：“大妹妹啊，现今你家宋砚眼看就要成为县令大人的乘龙快婿，那答应让我那不成器的大孙子脱了劳役，回乡谋个衙差的事儿，啥时候能兑现哟？”“

她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音说：

万能龙套：“康婆子：“樊长玉是那天煞孤星的话儿，我可给你抖落得满村都知晓……”“

宋母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斜了她一眼：

万能龙套：“宋母:“荒唐，我何曾让你带什么话？”“

康婆子一愣，随即连忙识趣地捂着嘴，连连附和：

万能龙套：“康婆子：“对对对，没什么话儿，没什么话儿。”“

宋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状：

万能龙套：“宋母：“放心吧，我会找机会让砚哥跟县尊大人说。”“

康婆子赔着笑：

万能龙套：“康婆子：“晓得，晓得。”“

巷口，樊长玉拎着一篮子菜，远远就瞧见街边停了两辆颇为气派的青蓬马车。

马车帘子厚重，看不清里面，但她经过时，前头那辆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了一条缝，一只纤纤玉手露了出来。

白嫩纤细，指甲上还涂着蔻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