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后清晏直接去了将军府,天还没亮,平日寂静的将军府异常忙碌,全是出门采买的人。
赵令颐还守在周离顾门外,周平也在,浑身疲惫,眼中却有一丝光亮。
其实清晏也不敢肯定周戍能死里逃生,只是设法让周平打起精神来罢了。
他若是倒下,将军府便真的无力回天了。
“如何了?”清晏站在赵令颐身后问。
舒瑜不在,赵令颐也不避讳,直接开口回答道:“祖父还未醒,但没有大碍,只是日后……”
“活着就是万幸。”
周平听到赵令颐自言自语,浑身一哆嗦,慌乱对着赵令颐那边一拜,“多谢先生,若不是你提醒,我今日还要进宫见陛下。”
今天是周平第一次和清晏说话,对这个和自己父亲平辈,看不见听不着,又不是人的存在,他有些拘谨。
“昨夜想来你也没见到。”清晏道。
“确实没见到。”赵令颐代替周平回答,“叔父在殿外等了一日,几次求见,余公公都说陛下政务繁忙,让再等等。”
既不见,又不遣走,为的就是拖着周平,让延城事态继续发酵。
“收到消息父亲立刻派人前往延城,但毕竟是暗中,我进宫是想陛下明旨彻查,再派兵前往,昨夜先生留信我才明白过来,陛下是不会派人去的,甚至暂时不会派兵。”
“兵他还是会派的,延城失守他也忧心,怕北夷打到他的勤政殿,不过他不会从京城派兵。”
赵令颐一一转述。
“先生的意思是……?”
“我现在还不确定此事是否是谢彦一手谋划,若是他谋划,他的目的恐怕是削减周家的兵力,稍后再看罢。”
年轻一辈中最有能力的周戍战死,周平年迈,他完全可以借征战不利的为由,让周家交出部分兵权。
当然,他不会彻底收回周家手上的兵权,因为说不准日后还会用得上周家。
“陛下觊觎周家多年,却一直未动手,为何会在此时动手。”
清晏摇头,“我昨夜去肃王府,听到谢絮说宫晁派了一命太监尾随安抚使前往延城,具体细节还未查清,你派人去查,查了才能下定论。”
周平不再多问,急忙去安排。
他走后,清晏又同赵令颐道:“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可是要我去打探消息。”
清晏点头,“听赵令徽说,那日诗会你同几家贵女同在一艘画舫?”
“是,除了徐家小姐和吏部尚书府的小姐,还有安国公府的庶女、云翩郡主家的幺女和几家大人府上的女儿。她们对我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周家女儿……还算和善。”
“你今日午后,以报丧的名义去见她们一面,看看这些府上有没有什么异动。”
报丧一事不该赵令颐出面,但此时将军府阖府哀思,顾不上许多也合理,随意找个借口便是。
“我知道了。”
安排好一切,清晏进屋坐在昨夜的椅子上,等着周离顾醒来。
赵令徽彻夜未眠,思考今日应该如何做,才能说服孙若鸿,让自己的人跟随和亲队伍前往兴尤。
午时将近,赵令徽简单用过午饭,换了身衣服独自去孙若鸿府上。
孙府在临泱坊,赵令徽步行前往,走到时府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名小厮婢女还在规整车马。
递上请帖,婢女热络将赵令徽带到了偏厅,里面聚集了十多名富商,正争得面红耳赤。
见赵令徽来,孙若鸿微微一笑,摆手让赵令徽在末尾的位置坐下,继续听富商们争吵。
他们还未开始谈论通商的事,而是为了别的事争吵。
昨夜城外皇庄的稻田被烧了大半,导致今年皇庄的收成比往年少了六七成,太子正在为此事发愁。
皇庄稻田被烧,和这些富商本没有关系,可太子让人给孙若鸿传信,让他借着今日商会,从富商手上收购“珍珠白玉”,以备新年时能如往常一般分发年赏。
珍珠白玉这样的稻米,在市面上流通极少,价格高昂,可太子开出的价,却和普通粳米一样。
富商们手上自然是有米的,可这样的价格,有一部分因为种种原因不想出手,而另一部分,则认为这是为太子效力,自然该无条件奉上。
赵令徽根本不关心他们到底愿不愿意出手,只觉得窃喜。
五日后太子要在皇庄主持秋收,稻田竟然被人烧了,赵令徽想到昨夜清晏说他还有事。
稻田被烧,今年的收成跟不上,年赏也不能如往年一般发放,届时底下定会有人不满,熙和帝为了一切如常,自是要压力太子让他想办法。
太子的办法,便是让孙若鸿出手,从商会收购。
至于价格,是太子定的还是孙若鸿定的,谁又知道?
吵了半天,两边还是互不相让,孙若鸿终于忍无可忍,咳了一声淡淡扫了下面一眼,“行了,几斗米的事,至于吵成这样。”
“会首,实在不是我们要吵。”为首一个大腹便便的老头道:“我入秋前已经签好了字据,手上的珍珠白玉尽数卖给四海商行,定的可是高价,我若是拿不出来,他们必定要找我要赔偿,我如何是好?”
“是啊,我也答应了要将一半的米卖给四海商行,总不能毁约。”
四海商行是一支海上商队,常年从大齐、陈留、兴尤三国收购货物,漂洋过海卖到海外,相比孙家的不择手段,他们更加狠厉,因为在海上穿梭,和海盗也有所交集,虽人数稀少,是孙家都不敢轻易得罪的存在。
为了区区几斗珍珠白玉,谁也不想惹上这个麻烦。
“不过是多陪些钱,有什么大不了,耽误了太子殿下的事,你们就能担待?”另一个肚子稍小些的中年男人道:“你们是大齐人,可不是他四海商会的人。”
还待再吵,孙若鸿用眼神制止他们,看向赵令徽:“赵大小姐,此事你觉得如何处理最好?”
众人适才忙着吵架,此时才注意不知何时到来的赵令徽。
前几天多少都往觉非送过礼,在座都认识赵令徽,换上笑脸抱拳行礼。
珍珠白玉每年赏的都是些朝廷蛀虫,赵令徽乐得让他们今年吃不上,故作为难沉思片刻,问孙若鸿:“太子殿下收购珍珠白玉,可是为了年赏?”
孙若鸿点头,“是,皇庄的稻田意外被烧,消息传到陛下耳中,陛下勒令太子,无论如何要保证年赏时珍珠白玉的份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