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守成娄泽成二人你来我往,斗嘴嬉闹,模样全然不像朝堂之人,反倒稚气十足。云新阳看得忍俊不禁,笑着从中调和:“你二人各有一车,我却只一人。不如出城途中,我中途换乘,二人车马各坐一程,如此最是公允,如何?”
毕守成抚掌笑道:“此法最是公道!不过不必中途麻烦换乘,横竖云大人已然坐过成之的车,此刻便换至我车上便是。”
二人本就是好友间嬉闹打趣,并非真的心存计较。娄泽成索性洒脱一笑,主动退让:“罢了罢了!毕兄口齿伶俐,我争你不过。此番便让你占先,由你载着夫子同往便是。”
云新阳三人分乘两辆马车,不疾不徐,一路行往城西外的跑马场。
待他们抵达场中,沈怀仁一行人早已等候多时。
望见云新阳他们,纷纷上前见礼,沈怀仁带着几分愧色拱手致歉:“云老弟,实在惭愧!早前便许诺回京后邀你小聚饮酒,谁知琐事缠身,一拖便是整整一年有余,着实失礼。”
云新阳神色淡然,温声回道:“沈大哥不必如此,不过一桩小事,何足挂齿。”
“话可不能这般说。”沈怀仁神情恳切,语气郑重,“当日若非云老弟出手相助,我们那番追捕定然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若是让那凶徒逃脱,日后必再生祸端,届时朝廷又要耗费无数人力心力,方能将其缉拿归案。”
这番话字字属实,并无半分虚言。
云新阳见他心意诚恳,便不再一味谦逊,眸中带笑转而问道:“沈兄特意将相聚之地定在马场,想来是有意考校一番小弟的骑术?”
沈怀仁闻言爽朗一笑,不再遮掩:“云老弟果然通透豁达,不愧是当朝状元郎!一眼便看穿了为兄的心思。”
话音未落,徐遇生便缓步入场,恰好听得二人对话,当即含笑插话:“若论武学、拳脚功夫,云大人或许稍逊诸位几分。可若是谈及骑射马术,恕我直言,在场诸位,未必能是云大人的对手。”
一旁刑部的吴耀齐闻言面露讶异,略带几分不服的笑道:“哦?竟有这般厉害?今日我倒要领教领教云老弟的高招。”
娄泽成立刻转头看向云新阳,语气轻快:“夫子,今日切莫藏拙,好好展露一手,让诸位开开眼界!”
云新阳无奈摇头,对着沈怀仁他们笑着解释:“诸位切莫听他们打趣夸大。昔日马场一事实属偶然,当日娄兄坐骑莫名受惊,狂奔不止。彼时我年少气盛,初生牛犊不怕虎,情急之下未思安危,趁着两马交错的瞬间纵身跃起,从自己马背上飞身扑出,将娄兄从惊马背上稳稳抱落。我俩当时在地上滚了几圈,所幸只是皮肉擦伤,并无大碍。便是这般一桩险事,倒被他们传成了我骑术卓绝。”
吴耀齐听得趣味盎然,笑道:“如此看来,云老弟要么是骑术超群,要么便是胆识过人。”
云新阳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再多做辩解。
这时沈怀仁开口提议,定下比试规矩:“为求公允,今日我等一律不骑自家常骑的坐骑,尽数挑选马场同等脚力、同等品相的马匹比试,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纷纷颔首应允,无一人异议。
随后几人随着马场小厮引路,更换上利落的骑装,又一同入马厩挑选马匹,各自牵马入场,慢步绕场两圈,细细熟悉马性与节奏。待人马磨合妥当,众人齐齐勒马驻足,在赛道起点整齐列队,静待开赛。
深秋朔风凛冽,裹挟着特有的清寒,席卷偌大马场。道旁林木尽染秋霜,黄叶经风簌簌飘落,铺落一地金黄碎影,满目苍凉飒然的秋韵,笼罩整座赛场。
场边管事骤然一声清亮喝令,打破场上静谧!
数匹骏马同时扬蹄疾驰,铁蹄重重砸在夯实的黄土赛道之上,溅起细碎干燥的尘土,错落的马蹄声轰轰交织,震彻整座马场。
猎猎秋风,也跟着调皮的翻卷着众人衣袂,场上一众青年官员身姿挺拔、神采飞扬。
云新阳与毕守成本是文臣,此刻已然褪去温雅谦和,与沈怀仁几个武职同僚一样,浑身焕发着少年郎的蓬勃英气。
沈怀仁一马当先、稳居首位。他胯下骏马神骏矫健,手腕轻振缰绳,策马疾驰如离弦之箭。全程速度稳而不躁,进退有度,尽显常年驰骋的沉稳功底。
身侧的吴耀齐、马进强与毕守成亦是不甘落后,几人尽数微微俯身,贴合马颈,清脆鞭声此起彼伏,频频催马提速,一身争胜锐气尽数展露,步步紧追前方身影,伺机待势赶超。
唯有云新阳,姿态松弛从容,他今日身着一袭紫罗兰色锦缎骑装,衣料顺滑贴身,利落收束衣摆,衬得身形清瘦挺拔。腰间玉带束腰,更添身姿端雅隽秀。青丝高束,几缕碎发被秋风拂起,轻贴光洁额角,褪去了平日经筵讲学、论道的儒雅斯文,平添几分平日少见的飒爽凌厉。一身精妙骑术藏于举手投足之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格外惹眼。
自开赛以来,他全程不扬鞭、不催赶,控马姿态松弛却丝毫不懈。腰背松沉蓄力,稳稳贴合马背起落的节奏,人马气息相融、浑然一体。双手轻搭缰绳,五指张弛有度,从不用蛮力死扯,只凭指尖微扣、手腕轻转,便能精准微调方向与速度。
他本无心执意夺冠,只求随心比试、不负秋日雅兴。可他又生性傲骨,不甘居于人后,只得将一身精湛骑术收锋藏锐,力求拿捏最稳妥、最舒展的竞速分寸。
精妙控驭之下,他的位置始终死死咬住前方沈怀仁的身影,时而两马并驱齐驰、并肩追风;时而沈怀仁的骏马抢先半个马身,他便借着直道优势微松缰绳、顺势送力,不疾不徐稳稳追平,全程节奏不乱、方寸不失。始终维持着不超不落、不远不近的绝妙距离。
场边并没有参赛,只在一旁观战的娄泽成、徐遇生将场上情形尽收眼底,相视一笑,了然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