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年末诸事(1 / 1)

朱继承“官场浑浊”这话,甭管是否朝中真实情况,也只能是好友间私下议论,绝不可在外人面前妄议的。云新阳和他之间的交情不能算是浅薄,而是压根没有,怎会和他言深。待他话音落下,云新阳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收敛,神色添了几分严肃,带着隐晦的警告淡淡开口:“官场风气虚实难辨,天高路远,世事繁杂。你我如今官位低微,所见所闻不过冰山一角,不该仅凭片面见闻妄议朝堂风气。此言日后还请慎言。”

说罢,他端起身前清茶,轻抿一口,不再接话。朱继承垂首沉默,满心思绪纷乱,全然没有察觉主人端茶送客的暗示,依旧坐在原地不肯起身。云新阳无奈,只得尴尬的一边一口口的喝着茶,一边拨弄杯盖,发出轻轻的叮叮当当的提示音。

可朱继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那轻微的提示音压根无效,依然稳如泰山的钉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看着这气氛,黄芪替云新阳尴尬的脚在鞋里,脚趾直抠鞋垫。新昌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委婉提醒:“朱大人,夜色已深,屋外天寒路滑,再耽搁下去,返程路途恐多有不便。”

朱继承这才猛然回过神,抬眼看向神色淡漠的端着茶杯的云新阳,终于起身拱手告辞:“夜深扰主,下官逗留过久,这便告辞。”

行至府门外,朱继承依旧不好意思带走云家全套回礼,不停推让着。

换做平日里的正常客人,如果对方实在真诚的推让不收,新昌一般也不会固执己见的一味坚持。不然,礼送了出去,反把事情弄僵,既失了礼物,又失了礼数,就不是得不偿失,而是没有得,还双失了!所以往往都是顺着客人的心意,你既然坚持推拒,我就选择退让。按新昌的话说,是既留下了礼,也留下了情,还省了银子?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而面对朱继承,新昌却不同往常,丝毫没有在意是否会失了礼物又失了礼数,最后直接将所有回礼放上朱继承的马车,不容对方再推辞半分。

送走朱继承后,云新阳转身回到后院。此刻夜色已深,平日里早已安睡的一对双胞胎,依旧在院中玩耍等候。

只因吴婉娇此番怀二胎,孕期反应格外剧烈,和当初怀双胞胎之时截然不同。当初腹中一双孩儿格外贪吃,吴婉娇胃口极好,吃嘛嘛香,毫无不适;可这一胎,她吃什么吐什么,日夜备受煎熬,身体损耗极大。

云新阳心疼妻子身体,夜里还要起身照料一双孩童,势必让吴婉娇更加劳累,便和妻子商量:“孩子们渐渐长大,总不能一直依赖父母。不如趁着这段时日,让兰花带着两个孩子搬去跨院居住,夜里也能让你好好歇息。”

吴婉娇也深知孩子该慢慢独立,心中十分赞同。可一双小家伙偏偏不肯依,还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自己的观点:“爹娘说我们长大了,不能赖着娘亲睡觉;可爹爹年岁更大,更不能赖着娘亲。”

所以他们的要求是:“要睡一起睡,要走一起走,三人同进同退,谁都不能留在主屋霸占娘亲。”

云新阳一时哭笑不得,只得解释说:“我和你娘是夫妻,生同寝,死同穴,睡一起天经地义。”

“我们小时候,还在娘的肚子里睡过觉呢,爹你睡过吗?没有是吧?所以,夫妻再亲也没有我们跟娘亲。”

“爹想跟娘睡,去找奶奶去,别抢我们的娘。”

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如今是状元遇儿女,有理也同样说不清。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顺着一双儿女的心意,跟他们同进退,每晚陪着他们一同离开主屋。

一行人走出主院院门,“心机女”金宝还藏着小心思,非得让温瑜关好主屋大门、落上门栓,确认爹爹再也无法返回主院之后,才肯乖乖跟着兰花与吴氏前往跨院歇息。

云新阳看着进入跨院的双胞胎,心中有点好笑,他想进入主院,别说温瑜定然会给他开门,就是不开,也阻挡不了他,他还可以翻墙而入。只是近来孩子们离开主屋后,他本就没有打算留宿主屋,便是没有孩子们的阻拦,他也会主动避开主屋歇息,生怕晚睡早起打扰怀有身孕、睡眠不安稳的妻子休养,所以大多时候都是送走孩子后,回去和吴婉娇说会体己话,就离开去书房睡。

年关日渐临近,往日早已不再挂念故土的一对双胞胎兄妹金宝和远哥,忽然日日念叨着要回乡下老家过年。吴婉娇细问缘由才知晓,两个孩子哪里是思念故里,分明是惦记上了老家传说里的年兽。

云新阳听闻此事,便柔声哄着:“其实整个天底下,年兽总共就那么几只,你看这城中,屋舍相连,一家挨着一家,若是年兽挨家造访,哪里跑得过来?它至多会在城中街巷闲逛,嬉闹一番便罢了。”

“那我们要去哪里才能见到年兽呀?”金宝仰着小脸,眼里满是期待,脆生生开口问道。

云新阳眉眼含笑,温声作答:“自然是热闹的大街上啊。年兽会在街市游荡数日,等过完除夕,爹爹得空便带你们上街寻觅,好不好?”

得知留在京城也能找寻年兽,在哪过年的事儿,双胞胎自然不再去关心,于是乖乖点头应下。

今年宫中的岁末大宴,早已没了云新阳这等微末之臣的席位。可翰林侍读、侍讲一职,重在一个“侍”字,即便时至年关,帝王也依旧需要近臣随侍。云新阳与另外三位同僚,自正月初二至初六,依旧要在翰林院轮流当值,时刻等候宫中传召,随时入宫伴驾讲读。

岁末将至,朝堂诸事皆缓,除却紧急要务需即刻处置,其余闲杂差事尽数暂缓,翰林院的公务远较平日清闲。一众翰林只需安稳等候年假,居家安度新年便可,这本是一桩美事,可偏偏有人心生芥蒂。

这一日散值签完退,众人纷纷准备归家,张景先又快步凑至云新阳身侧,压低声音满腹牢骚:“当初咱们龙飞首科,明明有言在先可享特殊恩遇,去年尚且受邀参加宫宴,今年却半点音讯全无。不知是陛下日理万机有所疏忽,还是礼部官吏行事疏漏,怠慢了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