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8章 夜拜师门(1 / 1)

小厮将云新阳主仆引至花厅,待云新阳落座稳当,小厮笑道:“云大人,小人料定老爷定然会接见于你,不如免了敬茶虚礼,直接进去禀报如何?”

云新阳点头:“一切听从小哥安排。”

小厮见云新阳应允,转身出了花厅。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徐大人身边贴身小厮小余子走入花厅,对着云新阳恭敬拱手:“云大人,我家老爷有请,烦请随奴才移步书房。”

“有劳小哥带路。”云新阳从容起身。

新昌又取出一把铜钱想要打赏,小余子却微微摆手婉拒,不肯收受,新昌只得作罢,默默收回银两。

一行人行至书房门外,小余子直接抬手推开房门,示意云新阳入内。

徐大人抬眼望见进门的云新阳,当即抚须朗声大笑:“你这小子,着实长进不小。入御前侍奉不过半年光景,便深得圣心认可,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

“学生今日所得一切,皆离不开夫子悉心教诲,不敢居功。”云新阳躬身拱手,姿态谦逊有礼。

徐大人摆了摆手,淡然笑道:“《三字经》有言,玉不琢不成器,可亦有朽木不可雕之说。说到底,终究是你自身天资出众、心性沉稳,方能经得住雕琢。”

说罢,他话锋一转,眼底带着几分了然:“老夫素来知晓你行事谨慎周全,却没想到你谨慎至此。中秋前后你未曾登门,老夫便猜着,你彼时怕是已然嗅到可能升迁的风声,固然不敢走动了。可我万万没料到,你竟这般沉得住气,岁末一直拖到今日才前来。眼下家家户户闭门过年,无人四处应酬,你此时登门,即便走正门入府,也绝不会引来旁人窥探非议。”

云新阳静静听完,适时躬身行礼:“许久未见夫子,不知夫子近来身体安康?”

“安好无碍,落座说话即可。”

紧随其后的新昌适时上前,将备好的年礼递至云新阳手中。云新阳上前两步,将礼盒轻轻放在桌案之上,再度开口:“礼物微薄,不成敬意,皆是学生一点心意,还望夫子笑纳。”

“心意老夫收下便是,不必多礼,快坐下。”徐大人毫不在意礼品轻重,再度示意他落座。

新昌悄然退出门外,云新阳依言坐下,缓缓解释起自己迟迟未曾登门的缘由:“中秋之前,学生对于自己升迁之事确有耳闻,原本并不碍事,只因彼时掌院大人特意提点,言道若吏部有人脉,可趁机前去走动疏通一下。学生一时拿捏不准掌院大人知晓多少内情,只得含糊应答,只说自己出身寒门,与夫子仅有同乡之谊,此前也不过是上门递过拜帖,余下之意便没再多说。”

徐大人闻言微微点头,一语点破关键:“你我同乡本就是公开之事,你与徐遇生又是亲密同科,世人有心打听便极易知晓。若是一味刻意遮掩,反倒显得欲盖弥彰,半遮半掩,才是最稳妥的分寸。”

言至此处,他忽然正色看向云新阳,开口考校:“倘若日后圣上心血来潮,当面问及你我同乡之意,你打算如何应答?”

云新阳略作沉吟,从容作答:“正如夫子所言,诸事断然否认,只会徒增圣上疑心。夫子昔日在州府府学任教,为家乡教化尽心之事,亦不是什么秘密。府学秀才苦读,日后有人金榜题名实属寻常。当年府学学子众多,学生猜测,大多人都未曾深究过夫子的名讳与朝堂官职,不然总会有人议论,学生也不会一无所知。既然先前未知,事后自然无处打听,以此推理,我与夫子身份彻底明朗,应当是去年宫宴之上,君臣相聚一堂之时。”

徐大人听罢,再度开怀大笑:“不愧是老夫最得意的门生,所思所想,竟与老夫分毫不差。”

云新阳微微一愣,随即试探问道:“莫非夫子早已在圣上面前,隐晦提及过学生?”

徐大人坦然颔首:“确有此事。老夫想着,你既然入了皇上的眼,若有那居心不良之人,刻意在圣上面前挑拨传话,我再事后辩解,便彻底失了先机。不如主动坦诚一二,反倒能彰显臣子坦荡忠心,毫无隐瞒。所以,那日圣上召我入御书房,谈及考核与你的升迁之时,我便顺势说起当年你与鹏展两个‘问题篓子’,带着你们的‘问题团伙’,为着追问课业,对着府学诸位先生,实施围追堵截。堵着了,就求教个没完,闹得夫子们‘苦不堪言’的“光辉历史”。不仅博圣上一笑,圣上还顺带同情了包括老夫在内的府学里的那些夫子们一把。”

云新阳听了徐大人的话,眼中生出几分由衷敬佩,拱手叹道:“夫子提前布局,却不曾遣人知会学生一声,可见夫子深谙学生心性,算无遗策。”

“谈不上全然洞悉,只是对你性子,尚有几分把握。”

随即徐大人话入正题,神色认真地问询:“今日老夫提前问你一事,也好提前为你筹谋规划。你如今身居翰林院侍讲一职,再过一年有余,便是翰林院三年任满考核。考核合格便可外放任职,你心中可有打算?是想留在京城六部深耕,还是愿意离京前往地方为官?”

云新阳沉吟片刻,如实道出心底考量:“学生尚未细细谋划,但心中自有权衡。留在京城,升迁机缘更多,可京中朝堂暗流汹涌,步步皆是陷阱。学生本就出身寒门,毫无根基,又因年少登科太过惹眼,早已成为众人紧盯的出头鸟。长久留在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会遭人针对,无处避祸。若是外放地方,既能远离朝堂纷争,安稳蛰伏,也能亲身造福一方百姓,学生心中更倾向于外放。”

徐大人闻言连连点头,赞许道:“你思虑周全,想法务实妥当。老夫也与你交个底,我打算再任职两年,便辞官致仕,告老还乡。趁着离任之前,我打算徇私一次,尽力为你们一众后辈铺好前路,安排妥当。往后余下的仕途,便只能靠你们自己步步前行。”

云新阳满心诧异,连忙开口:“夫子尚且年富力强,身体康健,为何早早便想着辞官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