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玉瞳孔微缩,枯竭的灵力骤然一滞,心底猛地一沉。
那道步步踏雷而来的身影,他再熟悉不过。
是邵阳昊。
那个常年与他约战、棋逢对手、唯一能让他在如此糟糕人生里寻得酣畅快意的人。
那个与他惺惺相惜,没有深交却早已超越寻常交情的人。
可邵阳昊也是魏帝的爪牙,此刻对方没有半分往日切磋时的意气相投。
看样子传闻不错,想要踏入圣人境,所面临的阻碍并非只有天地的规则。
只是事发突然,顾玉自己也不曾预料,邵阳昊更不可能提前知晓才对,魏帝居然掌握着有能够穿越如此遥远空间的手段!
邵阳昊那周身萦绕的若隐若现的神光,显然不是简单的东西。
纵使被圣人劫场域笼罩,扰乱了自己的感知,也依旧能够体会到神光的不凡。
即便如此,邵阳昊也不敢惊扰头顶盘踞的雷光,担心被拖入其中万劫不复,始终回避中心区域。
紫金色的雷霆在天穹肆意翻涌,炸裂的雷光撕裂层层云海,圣人劫的威压如万顷沉渊,死死覆压着整片天地,雷光甚至将光线昏暗的秘境也照亮了些许。
每一道坠落的雷光都裹挟着开天辟地的无上威势,道韵轰鸣,法则震颤,这片劫域之内,万物皆可湮灭,无人能够正面抗衡,便是当世顶尖高修入内,也唯有身死道消一途。
邵阳昊眸光沉沉,目光穿过交错纵横的雷光,牢牢锁定劫场中央的顾玉。
对方身形挺拔孤峭,浑身灵力紊乱枯竭,衣衫早已被雷气与血水浸透,苍白的面容上凝着劫雷肆虐留下的细碎伤痕。
方才骤然凝滞的灵力缓缓松动,却依旧疲软无力,显然早已在无尽雷劫中耗尽了大半底蕴。
这般狼狈虚弱的模样,是邵阳昊从未见过的。
过往数次对决,顾玉永远意气风发、锋芒毕露,棋路凌厉、术法绝尘,当世除了圣人境,能够压制他的屈指可数。
更何况,头顶盘旋的圣人劫雷霆乃是天地至威,无物可挡、无人可敌。
纵使他身负帝赐神光,也绝不敢贸然闯入劫心。
于公,他有十足的借口推诿抗命,圣人劫天道神威,非人力可撼,即便有山河鼎残存之力,强行入局依旧必死无疑,并非他怠误君命。
于私,这恰好给了他两全的余地,若是真能亲眼见证一位圣人诞生,对自己修行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绝佳机缘。
这般阳奉阴违的算计,他早已在进入秘境的途中,发现玉符暗淡,魏帝无法联络的时候盘算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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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风呼啸,雷光刺眼,顾玉勉强稳住紊乱的灵力,抬眼望向远处驻足的身影。
二人目光隔着漫天紫电轰然相撞。
顾玉眼底凝着戒备与寒凉,枯竭的灵力暗自蓄力,已然做好了迎战准备。
他知晓邵阳昊实力不容小觑,如今自己渡劫重伤、状态极差,若是对方倾力来袭,他的胜算不到三成。
可下一瞬,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邵阳昊的眸光冷硬却无杀意,周身神光凛冽却无攻伐之势,脚步稳稳钉在劫场边缘,始终刻意避开雷劫核心。
不仅没有半分上前搏杀的意图,甚至在几道狂暴雷光朝着顾玉侧面突袭而去时,他袖中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拂。
一层淡薄无形的气劲悄然弥散,不损天道雷威,不引天劫侧目,却精准将那几道偏逸的雷霆引向了空旷无人的荒原,堪堪避开了灵力枯竭、无力闪避的顾玉。
动作细微至极,藏在轰鸣雷音与漫天电光之中,竟生生的瞒过了头顶的天地之怒。
顾玉心弦倏然一颤。
漫天雷暴轰鸣震耳,天地道韵震颤不休,可他偏偏精准捕捉到那一缕微不可察的气劲流转。
那手法他再熟悉不过,是无数次交手切磋中,烂熟于心的邵阳昊独门卸力法门,清逸内敛,分寸绝佳。
“他居然,不怕吗!?”
一瞬间,无数纷乱心绪顺着枯竭的经脉翻涌而上,压过了雷劫带来的剧痛与虚弱。
顾玉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的寒凉戒备裂开一道细碎的缝隙,褪去了全然的冰冷,染上几分复杂难言的沉郁。
邵阳昊食魏帝俸禄,身负朝堂桎梏与君臣枷锁,奉命前来截杀渡劫的他,是天命、是君命、是无可辩驳的。
于情于理,对方都该趁他灵力耗尽、身受重创的绝境之时,踏破雷场,斩草除根,立下滔天功绩。
可邵阳昊没有。
他就立在劫场边缘的雷光之外,一身神光皎皎,不染劫尘,冷眼旁观着天道对顾玉的百般碾磨,却又在无人察觉的间隙,冒着危险,悄悄的提供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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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之上,紫金色雷霆再度狂乱翻涌,层层叠叠的雷云飞速汇聚、挤压,愈发恐怖的天道威压沉沉坠落,压得天地万物都为之屏息。
新一轮劫云已然蓄势待发,劫心处的道韵轰鸣愈发剧烈,每一寸空气都充斥着湮灭万物的恐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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