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玉牌化作点点莹白色的光，并未掀起惊天威势，反倒如春雨润物，悄然融入整座墨殿的石壁梁柱之中，似乎无人察觉。

轰鸣声越来越沉厚，黑暗存在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与狂妄。

收缩的寂灭领域骤然提速，漆黑的煞气疯狂冲刷着顾玉周身的光幕，两种截然相反的道韵剧烈碰撞，发出滋滋作响的刺耳摩擦声，无数细碎的光屑与黑气在半空湮灭消散。

光幕剧烈起伏，单薄的屏障在滔天灵气碾压下摇摇欲坠，莹白光泽飞速黯淡。

顾玉心知肚明，这层屏障撑不了片刻。

他素来沉稳，临危不乱，越是绝境，道心越是澄澈坚定。

抬手抹去唇角血迹，紊乱的气息飞速沉淀，半步圣人的根基稳固，一股其他的黑色雾气在周身层层浮现，缠绕四肢百骸。

从表面上来看，黑色雾气与黑影周围的极其相似，甚至于跟墨殿的气息也同根同源。

“螳臂当车！”

黑雾之中的古老面容愈发狰狞，眼底怨毒几乎要溢散而出，“本座倒要看看，没有天地本源之力依仗，能扛得住本座几重禁锢碾压！”

寂灭领域再度收缩，范围愈发狭小，可其中蕴含的威势却成倍暴涨。

整片黑暗领域化作一方漆黑磨盘，道道漆黑道纹流转盘旋，带着禁锢万古的沉重之力，缓缓朝着顾玉碾压而来。

无形的束缚之力率先侵袭而来，顾玉只觉周身虚空骤然凝滞，四肢百骸仿佛被万千锁链捆缚，肉身沉重如坠万古深渊，连运转修为都变得滞涩无比。

这便是对方动用的某种「规则」之力，也是这尊黑影最恐怖的底牌。

它不知来历被封禁于此，能借禁制之力困敌、杀敌，身处这片领域之中，外人的修为会被层层压制，法则会被不断剥夺。

顾玉牙关紧咬，强行冲破虚空禁锢，黑色雾气在周围暴涨，无数法术符文凌空绽放，化作一柄柄纤细锋利的灵气长枪长矛，密密麻麻悬浮在身前。

圣人道行，以「规则」为刃，以精血为锋。

他不擅狂暴杀伐，在多年的修行中开始参悟圣人境的本质——「规则」，此刻尽数催动毕生修为，所有长枪长矛齐齐并立，迎着碾压而来的漆黑磨盘，悍然刺出！

万千长枪长矛凌空炸裂，席卷四方，与漆黑的寂灭之力轰然相撞。

没有震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无声的湮灭。

两股力量相互消融、抵消，大片大片的符文在虚空之中崩碎、消散。

顾玉这足以斩杀超凡境的极致一击，落在寂灭领域之上，竟只掀起层层微弱的涟漪，转瞬便被彻底抹平。

“不自量力。”黑影冷笑不止。

漆黑磨盘速度不减，轰然压碎残余的力量，冲破摇摇欲坠的光幕，彻底逼近顾玉身前。

千钧一发之际，顾玉身形骤然横移，避其锋芒。

他脚下踏出点点光晕，身形飘忽如流云，在极致的威压之中辗转腾挪，堪堪避开正面碾压。

可领域扩散的余威依旧扫中他的肩头，漆黑的寂灭之力瞬间侵入肉身，顺着经脉疯狂肆虐、腐蚀修行根基。

顾玉闷哼一声，半边衣衫瞬间化作飞灰，肩头肌肤浮现出大片漆黑的腐蚀纹路，刺骨的阴冷与寂灭之痛席卷全身，仿佛识海都要被一点点剥离、消融。

他强忍着剧痛，不闪不避，反手掐诀，狠狠拍向逼近的黑暗领域边缘。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不断收缩的寂灭领域微微一滞，边缘处的漆黑纹路浮现出细密裂痕。

顾玉敏锐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破绽，眸光骤然一亮。

“来了！”

他看得真切，这尊黑影虽能借禁制之力碾压四方，可自身终究被万古禁锢拖累，力量无法全然舒展，而且墨殿也不是对方掌握的领域，每一次催动领域碾压，都会牵动封禁，必然存在片刻凝滞。

这便是它唯一的破绽！

“还敢顽抗！”

黑影显然也察觉到自身异动，怒意暴涨，黑雾剧烈翻腾，原本凝滞的领域骤然加速，狠狠朝着顾玉笼罩而下，“给本座沉沦！”

漫天黑暗倾覆而下，咫尺之间，便是绝境。

顾玉眼底神光凛冽，再不保留半分实力。

他双手快速结印，周身所有灵气尽数收拢，不再分散御敌，全部凝聚于掌心，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光柱冲天而起。

半步圣人，已触摸圣人境的本质，只差一步。

此刻的顾玉没有看见，他自己手背浮现出黑色的纹路，看上去像是某种兽首。

他只觉得意识清明，身躯仿佛融于天地，力量无穷无尽，无所不能，便带着这种心绪，悍然迎着整片黑暗领域，正面硬撼！

透出紫光的墨色与黑暗彻底相撞。

这一瞬，墨殿之外光阴仿佛静止。

立刻，恐怖的能量风暴骤然炸开，青石地砖尽数化为齑粉，墨殿四壁石壁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整座大殿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崩塌。

寂灭领域剧烈震颤，飞速收缩倒退，原本漆黑浓郁的煞气黯淡数分，那道萦绕的禁锢之力，竟被顾玉这拼死一击，硬生生逼退半丈！

顾玉身形立在满地狼藉之中，衣衫破碎不堪，浑身布满细密血痕，气血透支严重，可脊背依旧挺直如松，不曾有半分弯折。

他的灵气微弱摇曳，气息起伏剧烈，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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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小子？！”

不听的惊呼声中，盘膝而坐的云奕张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只见整条手臂爬满黑色如同树根一般的恐怖纹路，眼前也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红色的布。

“你的眼睛！”

灵气在掌中凝聚成镜，尽管模糊，但云奕还是发现了不听口中的异象。

连同他左臂，左眼被黑色填满，没有半点眼白，识海深处传来滔天的愤怒和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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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回来了？”

黑暗与斗篷盖住了他的身躯，唯有左手托着被灵光包裹着的一根枯枝。

那人微微抬头，似乎有深邃的目光看向某处，手背上的纹路忽明忽暗，就连他周围的灵气也变得躁动。

“没想到毫无帮助的你，居然自己领悟到这种程度。”

“不过，你还是太慢了…好好享受我留给你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