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内的日子,比外面看起来更难熬。
聚灵阵虽在运转,但灵力稀薄得可怜,不足阵外十之一二。
三十余人挤在方圆不过二十丈的护阵之中,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药味,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沉默调息,有人靠在同伴肩上闭目养神。
丹药告罄,药材和灵果也相继用光,各自体内存续着的灵力,几乎全是从灵石之中吸纳的,而眼见着灵石也快没了…
张文鹤正给妻子包扎伤口。许云秋左臂上那道剑伤深可见骨,她却只是咬着帕子,一声不吭。
别动。张文鹤声音沙哑,手却很稳,忍一忍。
许云秋看着他疲惫到几乎睁不开眼的侧脸,忽然轻声问:你说...牛小鹤他...
他会没事。
张文鹤打断她,手上动作不停,他是梁箬的徒弟,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许云秋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个当了多年黄龙观观主的男人,此刻身上那层上位者的外衣早已脱去,只剩下一个丈夫的焦灼和痛苦。
阵眼旁,梁箬正喂牛小鹤喝水。
牛小鹤仍在昏迷中,他眉头紧皱,仿佛即便是睡着也在承受阵法反噬的痛楚。
南宫离靠在阵壁上,看着自家三师弟惨白的脸色,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李沫潇坐在他身旁,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她却顾不上去处理,只是盯着阵法外那些晃动的身影。
他们俩跟小鹤之间,虽然都是拜了梁箬为师,但彼此交流的并不多,毕竟他们俩百年之前就已经进了内陆,而牛小鹤进内陆的时间,不过十余年…
南宫离看着牛小鹤半晌,不觉间鼻头有些发酸。
师姐。南宫离赶忙开口,转移着注意力,你说咱们能活着出去吗?
李沫潇沉默片刻,淡淡道:
南宫离转头看她: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李沫潇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紧了手中长剑,目光落向远处山谷的入口方向。
不知为何,她竟发了呆。
南宫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见,除了崖壁上断掉的横七竖八的草木,以及地面那些被炸碎的土石。
谢竟亲自踏入过幻阵范围,以他的神魂强度,竟也有些难以招架。
耽误过半个时辰,联合众人一起催发攻击,想要破掉防御阵法,最终还是狼狈退走。
谢竟算是看明白了。
牛小鹤布置的所有阵法,阵眼全在他自己身上,其余阵基也全在护阵范围之内。
想要破掉幻阵,就必须先破除护阵。
而想要破掉护阵,就需要所有人都进入到幻阵范围,一同发功,方才有机会。
但幻阵的威力又不容小觑,连他这个合体后期都有些吃力,更别说其他人了。
怎么破?
别无选择之下,谢竟只好骂骂咧咧的挥退众人,将整个山谷围了起来。
牛小鹤以身为阵眼,神魂迟早泯灭。到时候阵眼不稳,阵基处灵石能量消散,或许才是他们破阵之时。
山谷中难得的平静了下来,除了张不羁不时的挑逗,和谢竟吹胡子瞪眼的无奈咒骂。
第五日清晨,山谷中多了一丝吵闹。
一群麻雀欢快的游走在树枝上,啾啾啾的吵个不停。
围观的修士比昨日更多了些,不过此刻他们都有些乏味,却又不想错过这一场戏的结局,纷纷找了个位置盘膝吐纳。
翠峰宗谢竟等人自然也不例外,有伤的疗伤,伤比较轻一些的已经开始了修炼。
仿佛此处山谷,只是一处供大家修行的道场一般。
“唰!”
又一道身影落下,轻飘飘的傲立在悬崖边树梢上,月白衣袂在晨风中翻飞如蝶。日光从她身后洒落,将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光芒。
她未戴面纱,面容便那样坦然地展露在所有人面前——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唇色淡如初雪,美得近乎不真实。
刚一站定,便引来一片注目。
阵内的东荒众人也不例外,齐齐抬头,透过半透明的阵壁往外张望。
张不羁正在给断剑续灵,抬头看见那道身影时,手指忽然一顿。
他眯起眼,盯着那人看了许久,忽然了一声。
“此女竟有些面熟?看骨龄…岁数也不小了,咋想不起来了呢?”
张文鹤轻轻推了许云秋一把,让她独自坐好,这才起身,看向那阵外的女子。
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张文玉也轻叹一声,淡漠摇头。
“你认识?”
张不羁看见儿子这般,不由发问。
“父亲莫不是忘了,我曾有一个炼器师的至交?”
“是…胡家那小子?”
“此女便是他的女儿。比我们家妙婉年长一些。”张文鹤深深点了下头。
“噢!是她…”
阵外,谢竟已经回身望向那女子。他面色如常,但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合体后期的直觉告诉他,这女人好像要找事。
来者何人?他沉声开口。
女子没有理会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阵中那道突兀站立着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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