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吴泰vs贺风(1 / 1)

符道长生 龙猫别跑 2736 字 3天前

台地中央。

吴泰与贺风,隔着二十丈,面对面站着。

“某把境界,压到元婴后期。”贺风道,“宗主不必留手。”

吴泰抬起右手,按在自己胸口,朝贺风微微一礼。

“晚辈,得罪了。”

“请。”

贺风张开双臂,像是在迎一阵风。

“宗主,施展开来,让某好好见识见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高原上荡开,“符文经络之道,究竟有多大威力。”

风,停了一息。

吴泰闭上眼。

脚尖,亮了。

一线细如发丝的白光,从他足底升起,沿着小腿,一寸一寸往上爬。

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

白光穿过袍摆,在袍面上映出一道道淡淡的纹路,像水底的鱼脊。

曾毅屏住了呼吸。

他认得这些线。

筋肉九十条。是他用了三年,一条一条啃下来的路。可师父身上的这九十条,比他的更亮,更细,每一条都像用笔勾出来的,没有一丝毛躁。

九十条亮满,白光透进骨里。

脊骨一节一节亮起来,像一串点燃的灯。

四肢的骨,胸腔的肋,隔着皮肉,浮出淡淡的光影。五脏六腑,一处接一处,被光描出轮廓。

又是九十条。

一百八十条,肉身圆满。

吴泰小腹处,忽然透出一团更亮的光。

光里,坐着一个婴孩。

巴掌大,闭着眼,通体上下,同样布满了纹,那些纹,比肉身上的更细,更密,也更静。

元婴。

婴孩缓缓睁开了眼。

“咚。”

像有人,在天地间敲了一记鼓。

后一百八十条,亮了。

三百六十条,同时激发。

高原上的风,换了方向,所有的风,都往吴泰身边聚拢。他脚下的红土,轻轻陷下去一寸。

白光,从他的皮肤里,一缕一缕渗出来。

渗到体外三寸,不再散开,开始流动。

不是乱流。

是在写字。

一笔,一弧,一折,一钩。

三百六十道光线,绕着他的身子,一圈一圈缠上去,缠成一枚符。

符里,隐约有金的锋,木的青,水的润,火的烈,土的厚,彼此缠绕,谁也不压着谁。

曾毅睁大了眼睛。

那枚符,没有起笔,也没有收笔。

首尾相衔,浑圆一体,像一颗卵,把吴泰整个人,裹在了里头。

贺风看着这一幕,眼睛亮了。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字落地,他脚下的红土,轰然塌陷。

贺风动了。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他一步踏出,脚下红土炸开,整个人如一块滚落的山石,直冲吴泰。

二十丈,一息。

右拳,直取面门。

吴泰没有躲。

拳头落在周身符光上。

没有声音。

一圈极淡的涟漪,从落点荡开,那一拳的力,滑了出去,滑进吴泰脚边的土里。

“轰!”

吴泰身侧三丈,红土炸出一个丈许深的大坑,土浪冲天,在半空碎成一片红雨,簌簌落下,打在曾毅所在的土丘上,噼啪作响。

吴泰本人,纹丝不动,连袍角,都没有掀起一下。

贺风眼里的光,更盛了。

“不错!”

话音未落,符面上,裂开一线。

只有一线,刚好够一只手掌探出。

掌出,符光流动。

吴泰动了。

曾毅只看到一道白影。

然后,红土上多了一条笔直的沟,从吴泰方才站的地方,一直延伸到贺风面前。

人,已经到了。

快。

比曾毅爆发时还快。

可曾毅是点燃血肉丹丸,烧着满身气血,撑一炷香才换来的速度。

师父却只是站着,把符催了起来,便已经有了。

吴泰的掌,按在贺风肋下。

“砰!”

闷响。

贺风整个人被推得向后滑出十丈,脚跟在红土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低头。

肋下,暗金道纹明灭不定,一个浅浅的掌印,陷在肉里,像按在湿泥上。

“有意思。”

他抬头。

“速度,防御,攻伐,三样都不是寻常元婴能比的。”

“前辈过奖。”

吴泰的声音,从符文里传出来,平静,没有一丝喘息。

“只是开始。”

“那就好。”

贺风深吸一口气。

身躯,节节拔高,一丈,两丈,三丈。

暗金道纹,从脚底一路爬上他的脖颈,爬上他的脸,灰布袍被撑得裂开一道口子。

他身后的天空,暗了一暗。

山川,从虚影里浮出来,青翠起伏。江河奔涌,水声隐隐。草原铺开,风过草伏。一轮大日,缓缓升过山脊,把金光泼在红土上。

红土高原上,多了一个世界。

……

“宗主,接着。”

“负岳!”

贺风身后的山峦,从虚影里“挣”了出来,一寸一寸,压向吴泰。

吴泰脚下,土在裂。

他没有退。

三百六十条光线,微微一颤。

曾毅看得分明。

吴泰腿上的光,忽然动了。

不是熄灭,也不是亮起,是……换了个走向。

像一盘棋,同一批棋子,被人重新摆了一遍。

那个走向,曾毅认得。

四十条腿骨,三十条脊骨,是他一条一条凿出来的路。

土。

符文,由白转黄。

“厚土,载物。”

吴泰双手向上,托住了那座压下来的山。

地面,没有再下陷。

吴泰一步,向前。

脚下,每一步,都是实的,他托着山,走向贺风。

“好!”

贺风放声大笑。

“以地载山,好一个厚土!”

两人对撞在一处。

拳掌相击,每一下,都像两座山在对撞。

曾毅看着师父的背影,忽然发觉,自己的重力领域,和师父这一手,不是一个路数。

他是“压”,压到一点,钉住对手。

师父是“载”,把力接住,送进地里。

“牧野惊雷!”

贺风的身形,忽然散成数十道残影。

万马奔腾的蹄声,从他身后的草原上滚滚而来。每一道残影,都带着一拳,从四面八方,压向吴泰。

吴泰没有硬接。

他闭了闭眼。

腿上,臂上,脊背上的光,再次变了。

这一回,是青色。

“枯土,生春。”

吴泰轻轻一跺脚。

红土,裂开一道缝。

缝里,钻出一点绿。

细,嫩,只有指甲盖大。

三息,膝高。

十息,成林。

红土高原上,原本只有刺棘的台地,转眼,长出一片林子。树干粗如磨盘,枝叶交织,把偏西的天光滤成斑驳的碎金。林里有风,有雾,有雨后泥土的腥味。

冬日的高原,被生生拽进了春天。

曾毅张大了嘴。

三里之外,他闻到了青草的气息。

数十道残影,一头撞进林子。

树根,从土里窜出来,如无数条蛇,缠住了贺风的脚踝。藤蔓,从枝上垂下来,绕上他的手臂,一圈,又一圈。

“嗯?”

贺风只觉脚下一空。

力,被抽走了。

他背后的山,是土。他这一身力,借的是大地的厚重。可这片林子的根,扎进土里,把那份厚重,一口一口,吸进了树干。

木,克土。

草原上的风,撞上树干,被切成无数细流,吹不动林子,也吹不进林子。那一阵惊雷般的蹄声,闷在林外,渐渐远了。

贺风低喝一声,周身道纹大亮,双臂一震。

“啪!”

缠在臂上的藤蔓,断了三根。

断口处,渗出青色的汁液,转眼,又冒出六根嫩芽,缠了上来。

断一根,长两根。

他试着抬了抬手臂。藤蔓纹丝不动。

“枯土生春……”他低声道,没有半分狼狈,反而眼睛亮得惊人,“好手段。”

“前辈,”林子深处,吴泰的声音,带着一丝草木的清气,“还未完。”

吴泰的掌心,有一道浅浅的血口,是方才对撞时留下的。

血口,在绿光里,慢慢合拢。

木,主生。

贺风深吸一口气。

“既然是春,”他低喝,“那某便还宗主一个盛夏。”

“白日悬空!”

一轮大日,在他背后升起,光芒万丈。

热浪压下来,林中的雾气顿时被烘干。藤蔓一根接一根,发出噼啪的脆响,卷曲,发黄,从他身上簌簌脱落。

三里外,曾毅脸上一烫,眯起了眼。

“好!”

林中,吴泰轻笑一声。

“前辈的夏,晚辈,借来一用。”

符文的光,又变了。

由青,转赤。

“木,生火。”

满林的树,同时烧了起来。

没有火星,没有烟,树干从里面透出红光,像一盏盏被点亮的灯笼。红光越来越亮,火舌从树皮里冲出来,窜上枝头,连成一片。

一息之间,整片林子,成了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