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7章 化神大战(1 / 1)

符道长生 龙猫别跑 2878 字 5天前

守拙先生把戒尺横在膝上,指节在尺面叩了两下。

“孤松道友这句话,老朽爱听。”

他声音不高,慢条斯理,像在书院里讲经。

“老朽读了一辈子书,读到最后,只读明白一个字。”

“不是仁,不是义,是个‘直’字。”

“古人说,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这话写起来轻巧,真到了生死关口,几个人做得到?怕死不是罪过,人人都怕。可怕到连门都不敢进,只派个影子来替自己占座,那便是把脊梁丢在洞府里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慢悠悠扫过云端那八道身影。

话不重,像一根细针,扎得那八道身影的面皮齐齐一抽。

岩山老祖把粗瓷盏往案上一顿,哈哈大笑。

笑声如闷雷,震得茶烟打了个旋。

“说得好!”

“不愧一个剑修,一个儒修,话里都带着骨头!”

“俺是个粗人,文绉绉的听不全,可人话俺听得懂。”

他一双铜铃大眼斜睨过去,嘴角咧到耳根。

“俺这辈子,最看不起两种人。一种是进了门出不来的废物,另一种……”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从左到右,把八个化身逐一点过。

“就是你们这号货色!想吃肉,又怕烫嘴。”

血屠老祖的脸涨成紫红,万尸老祖幽绿的眼珠转了转,没有出声。

天师一直没有说话。

他听完两人的话,抬手,轻轻鼓了两下掌。

“好。”

“孤松是剑修,守拙是读书人,岩山是个爽快人。三位的话,本座听着舒坦。”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

烟灰色的长袍被罡风掀起一角,他伸手按平,像个出门前整衣的闲人。

“本座沉静多时,久不出手,也难怪有人把本座当成了只会喝茶的老头。三百年,够一座山长出一片林子,也够许多人把一个名字忘得干干净净。”

他侧过头,笑了笑。

“这些人大约是忘了,本座的厉害。”

“三位,请坐。茶还热着,替本座看着壶。”

孤松真人把锈剑往肩上一扛,眯着眼笑:“坐,坐着看戏,老夫最爱干这个。”

守拙先生微微颔首,重新捧起茶盏。

岩山老祖往竹案后一靠,竹舟被他压得沉下半尺。

天师转过身,看向那八人。

“在场八位,一个化身也别想回去。本座这就替你们的本体,把这些累赘清一清。”

云端静了一息。

“天师!”

万尸老祖白骨杖重重一顿,灰白尸气翻涌,“你好生猖狂!”

“不错!”血屠老祖狞笑,赤发无风自动,“虽说我等是化身在此,然而我等八人联手,还怕你一个不成?”

寒渊老祖眉上的冰碴咔咔作响,没有说话,抬手一挥,三丈内的茶烟尽数凝成霜花。

青囊老人阴着脸:“在这里动手,震坏了下头的阵柱,误了大事。”

“别处一战。”离火老祖冷哼。

朝霞婆婆竹杖点了点虚空:“北面五十里,有片荒岭,无人烟。”

“可。”衡天老人星眸微转。

欢喜老佛笑呵呵合十,“老衲倒要看看,天师这三百年,把本事藏在了什么地方。”

八道遁光,破空北去。

天师没有看他们。

他回头,向孤松、守拙、岩山拱了拱手,然后抬脚,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没有灵光,也没有遁影。

他整个人像被一只手从竹舟上抹去,下一刻,已立在五十里外的云海之上。

“来吧。”

……

天师那一步踏出,竹舟上的人影、云端的八道遁光,眨眼间全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喉咙里“咕”地咽了口唾沫。

“化……化神大战?”

东域各宗的元婴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动。

这样的战斗,不是他们能靠近的。

可没人愿意走。

化神出手,千载难逢。他们之中大半人,此生都没见过那一层的人物到底强到什么地步。

“去看看。”

圣子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清楚楚。

他眸中星光般的碎芒闪了闪,侧头看向身旁。

圣女银发被罡风吹起,面纱后传出一声轻应:“远观。”

两道遁光先后腾起,掠向北面。

圣教十位大长老留在光门前,各守一根阵柱。血炎长老扫了一眼青云坪,淡淡道:“光门不能乱,诸位自便。”

这话像给了一个台阶。

玄阳、古河、星野子、栖霞仙姑、炎烈、药尘子、孔仲、欢喜尊者……

东域各宗元婴一个接一个腾空。

血河、枯骨、幽冥子对视一眼,咬牙跟上。老狮子提着酒坛,晃着脑袋哼了一声,带着两位妖族长老呼啸而去。

厉九幽负手立在光门前,没有动。

他是夺灵一脉的长老,要留下镇着光门。

……

荒岭外七十里,一座孤峰的峰顶,数十道身影悬立,层层叠叠,鸦雀无声。

再往前,是一片被罡风削平的荒岭,岭上寸草不生,云海翻腾如沸。

九道身影,已在云海上空站定。

八人分踞八方:北寒渊,南离火,西欢喜,东衡天,西北万尸,西南血屠,东北青囊,东南朝霞。

天师立在正中,双手负后,烟灰色长袍纹丝不动。

八个化身的架势,像在围一头猛兽。

炎烈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小声嘟囔:“赤霄门的老祖,今日怕是要出丑……”

药尘子没有应声,盯着青囊老人背后的丹炉虚影。

栖霞仙姑的手指绞着断了穗的剑柄,欢喜尊者苦笑摇头,血河老祖额头渗着冷汗……

玄阳压低声音:“师弟,你可曾见过化神出手?”

古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烟灰色的人影上。

“见过一回。”

“多年前龙族秘境之外,圣教鲁夫子。”

他声音很轻。

“那日,中州来的巨擘都在场,那位老先生只是泡了一壶茶,便把十几位老祖按在原地,没人敢动。后来三位名列封神榜的天骄围攻他,他只伸出一根手指,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三位天骄的领域,一个接一个,在那个圆前消融了。”

……

荒岭上空,天师抬了抬下巴。

“你们是一起上,还是排队?”

“狂妄!”

血屠老祖一声暴喝,抢先出手。

他浑身骨节爆响,赤发倒竖,一口精血喷向虚空,血雾炸开,铺成一片腥红的天幕。

“血海修罗域,开!”

云海瞬间被换成了一片翻腾的血海。

浪高千丈,浪尖上浮着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哀嚎不绝,每一声都带着刮魂的杀意。血雨倾盆,落在山岭上,山石滋滋融化,落在空中,空间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小孔。

“万尸冢,起!”

万尸老祖的白骨杖同时顿落。

血海之下,一座座白骨山峰破浪而出,山峰由累累尸骨堆成,每具尸骸的眼窝里都燃着幽绿鬼火,齐齐抬头,发出整齐的嘶吼。

血养尸,尸增煞。

血海涌过尸山,尸山吸饱了血,再吐出更浓的阴煞,反哺血海。两座领域如两条首尾相衔的毒蛇,彼此喂养,威势节节攀升。

化神之战,从来不是一域定胜负。

主域为骨,副域为刃,几域叠用,才是真正的杀招。

“尸山血海……”孤峰上,枯骨老人声音发颤,“这两个老魔头,竟是这样搭档。”

天师立在血海中央,血雨落到身前三尺,自行蒸成淡淡的灰烟。

“血,尸。”

他点评了一句,像在翻看两味药材。

“太阴的东西,烧起来最干净。”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一缕青白色的火苗,从指尖跳出,只有米粒大小,与竹舟壶底烧的那缕如出一辙。

它飘飘荡荡,落进血海。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火苗所落之处,血浪先安静下来,像被一只手按住。随后,整片血海从中心开始褪色:赤红褪成暗红,暗红褪成灰黑,灰黑褪成细细的一层灰。

“寂火域。”

以他足下为中心,一片烟灰色的世界无声铺开。没有火光,没有热浪,只有无边无际的灰,漫过血海,漫过尸山。

血,一碰灰便凝固,化作灰粉簌簌飘落。

尸骨,一碰灰便空,变成一团灰烟散在风里。

“寂火域!”万尸老祖厉吼,“天师老鬼你的寂火真是我的克星!”

白骨杖疯狂点落,更多尸骸涌出云层。

可尸骸刚在阴煞中凝出轮廓,便先被烧成了灰。

血屠老祖怒极,又从舌尖逼出一口本命精血。

一柄血刀凭空凝成,裹着滔天杀意劈开灰雾,距天师额前不过三尺。

天师抬了抬眼皮。

“杀意倒是真的。”

他伸出两指,夹住刀锋。

刀势戛然而止,像砍进了一团静止的灰,两指一错,刀尖寸寸化灰。

血屠老祖连退三步。

“退下!”寒渊老祖冷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