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陆逢时出了晦明渊,阴无铭才想起来:“昨日你夫君来过。见你不在,看了阿念就回汴京了。”
“知道了。”
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再带着裴念回京住一段时间。
至于裴川,也得等她和裴之砚都有时间,拉着他好好的谈一次,看看他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四人再次往锻器宗的方向去。
这次没有绕路,阴无铭直接以化神期的速度带着三人御空而行,半个时辰便到了那处断崖。
夜幕已经完全落下。
断崖在月光下显出一种比白天更深沉的轮廓。
山风从深沟底部往上涌,带着一股湿润的土腥味。
这在白天是没有的。
“这沟底有风。应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
“祖父,白天我们来的时候没有。”
“白天有太阳,气温高,石缝里的气流被压住了。入夜之后温差拉大,地底的气就会往外渗。把白天发现那块令牌的位置再指给我看。”
阴弘邡跃下沟底,在一处半埋在碎石中的暗色石板前停下:“这里。”
阴无铭跟着落到沟底,在那块石板前蹲下身。
他没有触碰石板,而是把手掌悬在石板上方一寸处,闭目感应。
十几息后睁开眼,灵力从掌心向下压,石板周围的碎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推开,露出石板下方一片颜色比周围略深的土层。
“下面有东西。”
阴无铭声音有些紧,“是牵引线。”
阴九玄懵懂的问:“什么是牵引线?”
“幽冥涧的结界,就是由无数条牵引线,将不同地方的灵气聚拢,引到那里,如此即便不出幽冥涧,也有足够的灵气修炼。”
这也是为什么不少族人怀念幽冥涧的原因。
它就像是一个懒惰的人,躺在米山上。
“曾外祖,这根牵引线,是当初阴氏布下的那条?”
阴无铭颔首:“就是幽冥涧结界的外围牵引线之一。有些宗门也会布下牵引线,最常见的是在他们的禁地。且每个宗门的牵引线手法都不同,一看便知。”
阴九玄面色微变:“那这根牵引线,是当初布下之后就一直埋在这里,还是后来有人重新激活的?”
“牵引线每隔数百年需维修一次,确保它正常运转。但当年结界出问题,牵引线失去了源头,便也就失去了牵引灵气的作用。之后应该逐渐枯竭才是。”
“那为什么这一条还有反应?”
不止如此,白天根本就发现不了。
阴无铭目光顺着那条牵引线的走向往断崖更深处看了一眼:“此处灵气比别的地方充沛,应该是有别的灵力在供给它。”
“族长,如果这条牵引线真的是被人重新激活的,那给它供能的东西,应该就在那片矿坑附近。”
“走。”
阴无铭没有迟疑,率先往东北方向掠去。
夜色浓稠,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那片低洼的矿坑出现在视野中。
矿坑比周围地势低了数丈,边缘长满了荒草和低矮灌木,坑底积着半人深的淤泥,散发着铁锈和潮湿混合的气味。
阴无铭在矿坑边缘停下,视线扫过,在北侧坑壁停住:“在那!”
“族长,我下去看看。”
阴无铭抬手拦住他:“我来。”
他跃入坑底时,灵力将淤泥向两侧推开,露出一片被掩埋多年的石质地面。
石面上刻着一圈圆形凹槽,凹槽内部蓄着这层浅水,水质清澈。
他身手探入水中,那里残留着一缕极细的灰色气流,正沿着他的指腹缓慢旋转,被他的灵力裹住,渐渐消散。
“这里有人施过术。手法跟阴氏早期用的很像,但又不完全是。像是有人拿着阴氏的法门,自己改过几处。”
这段时间发现的事情,都指向阴无鸠这条线。
今日这根牵引线很难不让他们往阴无鸠身上想,也有可能是阴老。
“这条牵引线不是在供给灵气。它是在往外抽。”
“往外抽?”
阴九玄一怔,“还能这样?”
“牵引线本身没有方向。它只负责把灵气从一处引到另一处。至于流向哪头,取决于阵法两端谁的力量更强。当年的幽冥涧结界是整个阵法的核心,所以灵气只会往幽冥涧的方向走。但现在结界已经没了,这根牵引线没了源头,按理说应该彻底枯死才对。”
“这个新源头比当年的幽冥涧弱得多,但方向反了。”
“所以这根牵引线现在不是往幽冥涧的方向送灵气,而是在把别处的灵气往另一个地方抽?”
“是。且那个地方离这里不远。”
四人翻过山脊,地势缓缓向下倾斜,形成一片两侧矮山夹住的谷地,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叶在夜风中微微摆动,露出几块隐约的石头轮廓。
“这一处地方不是天然形成的。”
阴无铭拨开高过膝盖的野草,露出一片用碎石垒砌的低矮墙基。
陆逢时走到墙基中央,蹲下身,掌心贴着地面。
灵力渗入土层后很快遇到了阻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托住了。
她换了一种试探方式,将月华之力凝成一线往下探,这一次阻力被穿透了,神识落进了一个大约一丈深的空洞中。
“底下是空的。”
她收回手,“有一个密室,不大。里面没有灵气波动,但有东西。”
阴无铭神识查探后,比矿坑那边更干燥,但确实如她所言,有东西。
他当先一步跃下密室。
“怎么样?”
“有人打理过。痕迹不超过半年。”
他沿着密室走了一圈,越看越觉得眼前的布局很熟悉。
“大长老,你可觉得眼前的密室眼熟?”
阴弘邡的注意力这才放在密室四周,细细看了一圈:“族长这么一说,老夫想起来,像前族长的练功之所。”
他练功的地方,他们也只进去过一两次。
所以方才没能一下子就瞧出来。
阴九玄:“这还有什么好说的,除了阴无鸠,没旁人了。祖父,你说他做这些到底想干什么?”
“是啊,他做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目的是什么?”阴弘邡跟着问。
这个问题,阴无铭也想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