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首原的尘埃初定,林晚夕并未在行营过多停留。将后续的生态恢复事宜详尽交代给工部侍郎,并留下两名暗卫从旁监督后,她便带着青黛与秦苍等影卫,踏上了返回京城的归途。
马车辘辘,穿过逐渐恢复生机的原野。车窗外的风,虽仍带着深秋的凉意,却已驱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只剩下草木凋零的天然气息。林晚夕靠坐在车内,指尖轻轻按着微蹙的眉心。龙首原三日,看似顺利,实则心力损耗极大。以精血催动母蛊,大规模驾驭蚀金蚁,若非她根基深厚,只怕早已伤及本源。然而,身体上的疲惫尚可调息恢复,心头那挥之不去的阴影却愈发沉重。
南疆余孽的渗透程度,远超她最初的预估。皇宫大内,竟成了他们肆意灭口、传递消息的场所。那位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的“尊使”,究竟是何方神圣?他费尽心机,在龙首原制造惨案、布下水蛊污染,真的只是为了扰乱朝纲,报复萧承烨当年平定南疆之仇吗?亦或是,有着更深层、更可怕的目的?
思绪纷乱间,京城巍峨的城墙已映入眼帘。
御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秋末的寒意,却驱不散萧承烨眉宇间的凝肃。他听着沈昭关于乌木嘎审讯进展及宫内宫女自尽一事的禀报,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司苑局……冷宫……”萧承烨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关键词,眸中寒光凛冽,“看来,朕的这座宫城,是时候该彻底清扫一番了。”
“陛下,乌木嘎在吐真蛊作用下,神智混乱,吐露的信息断断续续,始终未能直接指认‘尊使’身份。但他反复提及‘凤凰木’、‘旧日巢穴’等零星词语。结合公主殿下所查,司苑局负责宫内花木培育,而冷宫……多年荒废,正是最容易被人忽略,也是最适合藏污纳垢之所。”沈昭沉声分析道,他连日追查,眼底带着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
“凤凰木……”萧承烨沉吟。此树并非中原常见,倒是南疆某些部落视为图腾。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禀:“陛下,皇后娘娘回宫,正在殿外候见。”
萧承烨眸中瞬间闪过一丝亮色,那紧蹙的眉峰也不自觉地舒展了几分:“快宣!”
林晚夕步入御书房,虽风尘仆仆,容颜略显清减,但步履从容,气度依旧。她先是向萧承烨行了礼,又与沈昭微微颔首示意。
“爱妃辛苦了。”萧承烨起身,亲自上前扶起她,握住她的手,感受到指尖的微凉,眉头又蹙了起来,“龙首原情况如何?朕听闻你遭遇袭击,可曾受伤?”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林晚夕微微一笑,反手轻轻握了握他宽厚的手掌,以示安抚:“劳陛下挂心,臣妾无恙。龙首原核心区污染已基本清除,蚀金蚁亦尽数收回,后续只需休养生息,便可逐渐恢复地气。”
她言简意赅地将治理过程和结果禀明,省略了其中凶险与自身损耗。
萧承烨听她语气平稳,神色如常,心下稍安,但目光扫过她眼底那一抹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时,心疼之意更甚。他拉着她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这才回到正题:“回来便好。方才朕正与沈昭商议宫内线索,司苑局一名与那溺亡小太监有关的宫女自尽,线索似乎指向冷宫。”
林晚夕眸光一凝:“冷宫?那里宫苑荒废,人迹罕至,若说隐藏些什么,确实不易察觉。朝阳那边可有新的发现?”
沈昭接过话头:“公主殿下正在加紧排查司苑局所有人员,尤其是与冷宫有往来者。目前尚未有突破性进展,对方手脚很干净。”
林晚夕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陛下,龙首原之事虽暂告段落,但南疆余孽亡我之心不死,其在京畿乃至宫内的潜伏势力,必须连根拔起。然而,臣妾以为,当下尚有一事,或可成为破局之关键,亦可彰显陛下仁政,稳固民心。”
“哦?爱妃所指何事?”萧承烨问道。
“运河工程。”林晚夕清晰地说道,“龙首原惨案与污染,已使得民夫对参与工程心存恐惧,征发民力困难重重,工程进度严重受阻。若长久拖延,不仅耗损国力,亦恐生民变。臣妾在龙首原以蛊治蛊,初见成效。何不将此法,推而广之?”
萧承烨与沈昭皆是一怔。
“爱妃的意思是……用蛊术来开凿运河?”萧承烨的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探究。
“并非全程依赖蛊术。”林晚夕解释道,“人力仍是根本。但运河途径之地,多有险峻山岭、坚硬岩层、淤积沼泽,这些地段,人力开凿,效率低下,死伤亦重。臣妾可培育数种性情温顺、易于操控的辅助类蛊虫,例如‘穿山蛊’,能于坚岩中悄无声息地打出细小孔洞,松动结构,便于民夫后续开凿;‘汲水泥蚓’,可快速吸收、固化沼泽淤泥,将其变为坚实土地;还有能搬运微量土石的‘协力蛊’等等。此类‘蛊工’,可控范围明确,不会反噬,能极大提升工程效率,尤其在艰难地段,效果将远超纯靠人力。如此,既可减少民夫征发数量,降低百姓负担与恐惧,又能加快工程进度,使运河早日贯通,惠泽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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