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心缇内心的郁卒随着上官堇理的徐徐话语逐渐被抚平,原来这一世在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对自己有了改观。
前世时,与他接触总怀着试探和小心翼翼,两人的关系也称得上曲折。
今生的开头虽也如此,但行事上初心上终归是为了护他。而上官堇理的回馈远超预估,且令人想要去信赖。
上官堇理对她总是这样,得了她的一分好,就要还回来十分甚至更多。
回想这次他们从相遇到现在发生的一切,上官堇理确实比她想象的更快地接受了两人的关系。
不仅如此,甚至为了解她心结,成婚,假和离,为她在釜京铺路等等,无不在说“怀心缇,我的真心很拿得出手,你接不接”?
“心缇,你如果问我具体何时对你动心,我答不出来。我只知道,你在身边很好,只要你在,我心是定的。眼里看到你,忍不住要笑。分开的话,不仅不开心,还非常非常想见你。真见了面,便……”
“便如何?”怀心缇顺着他的话问。
上官堇理将整张脸埋向她肩头,微不可闻道:“想抱想亲想做些过分的事。”
怀心缇失笑,侧身与他相拥。
上官堇理顺势用力将人圈在自己怀里,释然般地呼出一口气。
“怀心缇啊,釜京的日子很苦,你陪陪我好不好?”上官堇理低声乞求般道。
怀心缇口中尽是苦涩,轻声道:“我把事情弄得这般糟,之后我们该怎么办啊?”
上官堇理起身,抚顺她鬓边的碎发,肯定道:“放心,有我在,短时间内,不会有事。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我定不会让你出事。之前你同我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现在朝局不明朗,我的实力也不够,只能先蜗居釜京以待他日。釜京不是我们的归处,我们应该回博林去。”
怀心缇惊讶不已,脱口问道:“你想返回博林?”
“当然。”上官堇理肯定道,“我从未放弃过返回博林的机会。”
“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上官堇理打断她的话,“你所熟知的另一个我没能返回博林一定有什么缘故,自父亲和母亲身亡,我一直在忍耐,在等一个适合回去的时机。心缇,我从未放弃过这个念头。就像你一样,从未放弃过去查明真相。”
上官堇理的话语,若让旁人听了,定要告他一个谋逆大罪。
怀心缇想起曾经故意演戏,想逼上官堇理起重返博林的心思。但事实上,上官堇理不是不想,而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今天他毫不掩饰的把此事说出来,是对怀心缇今日肯坦言的回应。
怀心缇眉头皱起,脑海里搜索起前世所有关于上官堇理是否想要返回博林的记忆。
上一世,上官堇理在最后确实返回了博林。
但那时的博林积弱成贫,是个谁也不想接手的烂摊子。
在返回博林前,他貌似什么都没做,但实际上暗中也有动作。
可事与愿违,事情总在关键时刻失败。
当时的她,只看到上官堇理目光短浅的耽于釜京繁华。
呵,至于后来变成博林与大阙对峙之势,想来是高位上的那人刻意为之。
因为上官堇理没用了,就像当时的她一样,该除掉了。
但现在的种种,因为她拥有前世记忆,且做出了不同选择,所有事情开始产生变化,这变化是怀心缇预料到又预料之外的。
预料到釜京凶险,没料到皇帝对她这么早便起了杀意。
仔细回想,皇帝真正起了杀她的念头要更早一些,一切都有迹可循。
据她对上官珩的了解,他是个不喜欢失控的皇帝,是个想将一切尽在掌握的上位者。
上官堇理作为他的狗,不能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失控。
但上官堇理不仅生了别的念头,还偷偷跟着这个女人进了博林城。之后更甚者,在单景草草进行了成婚仪式。这些表明,上官堇理这个人有了别的心思,做事情不再全方位向上禀报了。
再有,这个女人太能耐了些。
她敢孤身进西陵,敢撺掇一个杀手冒领身份登上西陵王位。
等她羽翼丰满,就太难杀了。
怀心缇想通了这些关卡,心底一直压抑的悲凉再也藏不住。
她可真是蠢啊,自诩想要为博林将士正名,实际上被人利用,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重活一世又是如此,简直愚蠢至极。
怀心缇从未这般厌恶过自己,这种被困牢笼始终无法逃脱的窒息感,令人绝望。
“心缇,父亲和母亲身亡时我虽年幼,但却比旁人晓得道理要早些。父亲是土生土长的博林人,母亲是釜京望族乔氏嫡长女。以他们的身世和立场,本该成为一对水火不容的怨偶才能令人心安。但他们两情相悦,又生下了我,着实刺痛了某些人的眼。他们享受了荣华富贵,最终成为朝堂争斗的牺牲品我无话可说,但那一城的将士和百姓太过无辜。父亲说过,博林的将士和百姓是他此生所珍视的一切,不论发生什么,都要保住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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