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白不白?(1 / 1)

银幕上先放了一段新闻简报。

黑白的,画面有些抖动,播音员的普通话字正腔圆,配着胶片转动的沙沙声。

是那个年代电影院的标配,正片之前总要放段新闻纪录片,不是GG,是政治任务。

沈静靠在椅背上,伸手摸了一颗瓜子,磕了,没说话。

林峻海也摸了一颗,剥了壳,把瓜子仁放进嘴里,有点咸。

本书由??????????.??????全网首发

简报放完了,银幕暗了一下,然后又亮起来。

片头音乐响起,鼓点密,节奏快,是港产片特有的旋律。

银幕上打出繁体字片名,《海市蜃楼》,旁边配着英文。

导演徐小明,主演于荣光。

电影里,摄影师唐廷轩在沙漠里追的是海市蜃楼中的女子,林峻海坐在座位上,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侧过头,沈静正看着银幕,嘴唇微微抿着,瓜子已经不磕了,手里的瓜子纸包搁在膝盖上,手指停在那里。

他把手从扶手上移开,落下去,搭在座椅之间的扶手上,手指微微收拢,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试探,不是小心翼翼的。

就是很自然地丶很确定地,握住了。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手掌是乾燥的,温热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离。

她把手翻过来,手指轻轻扣住他的手背,掌心贴着掌心,指缝间没有缝隙。

两个人都没说话。

银幕上的马蹄声丶枪声丶爆炸声,似乎被什么东西隔在了远处,隐约传过来,听不真切。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但没低头看她的手,仍看着银幕。

他知道她愿意与他相处,从她在书店里对他笑的那一刻起,从她靠在他胸口说「你抱太紧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时机,把它变成事实。

而她愿意,这个没有抽离,就是答案,不需要语言。

电影散场,厅里的灯全亮了,白炽灯的光有些刺眼。

观众站起来,椅子咣咣地翻回去,此起彼伏。

沈静松开手,从座位上站起来。

两个人的手指自然分开,谁都没多话,她低头理了一下裙子,他弯腰把地上掉的花生壳和瓜子壳捡进瓜子纸包里。

他们并排走出电影院,手没有重新牵上,但两个人的肩膀靠得更近了,走路的时候,手臂偶尔碰到一起,谁都没躲。

台阶下面,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沈静站在台阶上,看着街对面那家还没关门的杂货店,暖黄色的灯光照着门口的冰柜和铁皮招牌。

「时间不早了,我要先回去了。」

「那我送你。」

沈静笑着说道。

林峻海看了她一眼,正要说话。

「你路远,我就住在附近,距离公交站不远,下次你来,带你认认门,现在时间不早了,下次吧。」

她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他笑了笑,没再推。

从这里到公交站不远,走路不到十分钟。

街上的人少了,推着自行车丶拎着菜篮子的都没了。

路边的梧桐树仍在风里沙沙响,偶尔一片叶子飘下来,落在她肩上。

车来了。

林峻海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

沈静站在站牌下,隔着玻璃看着他。

车动起来,她冲他摆了摆手,他隔着车窗也摆了摆手。

 车越开越远,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

他靠着车窗,手指无意识地在包带上划了一下,刚才那只握过她的手。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电影票根,皱巴巴的,攥在手心里,没扔。

车拐过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站牌底下空空的,只有路灯的光照在那里。

院门被推开的时候,灶台上的油灯跳了一下。

林母蹲在井台边,手里的刷子在盆里来回蹭,没抬头。

她听脚步声听了一辈子,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回来了?」

「嗯。」

林峻海把帆布包从肩上卸下来,挂在晾衣绳上,动作比平时轻快。

林母把手上的水往围裙上抹了两把,站起来,转过身。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头发没乱,衣服没皱,嘴角是翘的,她心里有数了。

「吃饭了没?」

「吃了。」

「在哪儿吃的?」

她把手在围裙上反覆擦,明知故问。

林峻海顿了一下:「春和楼。」

林母的眼睛立刻亮了。

「春和楼?那可不便宜吧?」

她往前走了两步,离他更近了些,上下打量。

「还行。」

「还行?」林母的语气往上挑:「两个人吃一顿春和楼,还行?」

她转头朝墙根看了一眼。

林父蹲在那里,菸袋锅叼在嘴里,没点。

他听见了,但没抬头,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划了一下。

「就你们俩?」林母转回来,嘴角已经弯了,她不是问,是想听他亲口说。

「嗯。」

林母笑了,笑得眼角的细纹挤出来。

她拉过一把凳子,在他对面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

「那姑娘怎么样?」

林峻海把手插进裤兜里,手指碰到那张电影票根:「挺好的。」

「就挺好?」林母不依不饶:「哪儿好?」

林峻海张了张嘴,想说:「哪儿都好」,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只说了句:「人不错」。

林母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转头又看林父:「你听见没?他说人不错。」

林父把树枝扔了,把菸袋锅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

「人家又没问你,你激动什么。」

「我问的。」林母白了他一眼:「你不想听你回屋去。」

林父没动,把菸袋锅叼回嘴里。

林母转回来,身子又往前倾了些。

「长什么样?」

「挺好的,挺高的。」

「多高?」

「到我这儿。」

林峻海比了个肩膀的位置。

林母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那个高度,嘴里念叨着:「那得有一米七了。」

「差不多。」

「白不白?」

「白。」

「胖还是瘦?」

「不胖。」

林母点点头,又追问:「皮肤白不白?我说脸上。」

「白。」

林峻海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开始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