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钱下来了
五天后的上午，林峻海骑车去了趟沙子口信用社。
柜台前面等着几个人，都是来办业务的。
刘主任在柜台后面忙，低头翻单子丶打算盘丶收钱丶递存摺，动作不快不慢。
林峻海站在队尾，等了一会儿，轮到他了。
刘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批覆单，递过来。
单子上盖着章，写着同意贷款几个字，底下是金额，一千八百元。
「批下来了。」刘主任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考察情况不错，政策也支持，所以比一般额度多批了些，个体户贷款，这几年政策一直在放宽。」
林峻海看了一眼单子上的数字，比他预期的要高，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刘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单子，一份一份摊在柜台上。
「这些都得签，这张是借款合同，这张是借据，这张是还款承诺书。」
他把每张单子的签字处指给他看：「每份签一次，按手印，日期写上今天的。」
林峻海拿起笔，一笔一划地签。
每一张都签了工整的名字，每一张该按手印的地方都按了。
旁边一个来办事的老头看见他签了这么厚一叠单子，多看了他几眼。
林峻海没在意，把签好的单子一张一张递回去。
「下午来拿钱。」
刘主任把单子收拢，夹进文件夹里。
下午，林峻海又跑了一趟。
刘主任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沓钱，十块的丶五块的，摞了厚厚一叠，用纸带扎着。
他当着林峻海的面点了一遍，从第一张数到最后一张，声音不大，但清楚：「一千八，你点清楚，离开这里出现问题就不负责了。」
林峻海把钱认真的点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后装进帆布包，拉好拉链，把包抱在怀里。
他道了声谢，推门出去，阳光有点晃眼，他眯了一下眼睛，把包往怀里又搂了搂。
回到院子，林峻海把自行车支好，抱着帆布包直接进了屋。
林母在井台边洗衣服，看见他进屋，跟了进来。
林父从墙根站起来，也往屋里走。
林峻海把帆布包放在炕沿上，拉开拉链。
一叠钱躺在包里，扎着纸带，码得整整齐齐。
他把钱一扎一扎拿出来，摆在炕上。
林父没动，站在柜子边上，盯着那几扎钱看了一会儿。
他没伸手去拿，也没坐下，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确认这些钱是不是真的，又像是在掂量这一叠纸的分量。
林母在围裙上擦了好几下手，才把手伸过去。
她拿起一扎，翻了翻，又放回去。
她拿起另一扎，又翻了翻，放回去。
她把散在炕上的钱拢了拢，码整齐。
「一千八。」林峻海说。
林母愣了一下：「不是说要贷一千？」
声音不高，眼睛还盯着那堆钱。
「刘主任说政策支持，多批了些。」
林母没接话，她的手指在那一扎扎纸边上划了一下，又收回去。
脸上没有笑，眉头微微皱着，不是不高兴，是不踏实。
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金，突然堆在自家炕上，心里不是高兴，是怕。
怕拿不稳，怕还不上，怕日子被这些钱压住。
林峻海懂这份怕，他没有再说数字，只是把钱拢了拢，推到炕中间。
林父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放在炕沿上。
他没说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半步：「把钱收好。」
门帘晃了晃，人出去了。
林母看了林峻海一眼，手指在钥匙上停了一下，才拿起来。
她打开柜子，把钱一扎一扎放进去，合上柜门，锁好，钥匙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林峻海站在屋里，看着那个上了锁的柜子。
窗外的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柜门上，薄薄的一层。
他走出屋门，在石凳上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
他摸了摸拉链，确认拉好了。
灶台上的油灯还没点，天还没黑，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林母在井台边搓衣服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他把帆布包抱在怀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屋。
沙子口供销社在镇子东头，一排平房，白墙红瓦，门口的招牌漆面剥落了一些。
林峻海把自行车支在门口，推门进去。
林父跟在后面，没说要去，但人已经跟来了。
供销社里面不大，柜台是木头的，漆面磨得发亮。
靠墙摆着几台风扇，落了一层灰，扇叶上贴着华生牌的标签。
旁边挤着几台冰柜，白色的，方方正正，顶上堆着几卷电线。
林峻海在一台冰柜前停下来，蹲下身子，拉开柜门。
一股凉气扑出来，带着新机器特有的味道，铁皮丶润滑油和塑料混在一起的气息。
柜壁上贴着一张标签，双鹿牌，冷冻室容量一百二十升，额定耗电量一天零点七度。
他用手指刮了一下柜门密封条，橡胶是新的，有弹性。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走过来，四十多岁，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胸前别着工牌。
「这个多少钱？」
「一千三。」售货员拍了拍冰柜的盖子：「双鹿的，上海过来的货，质量硬，压缩机保修三年，你上哪儿找这质保去？」
林峻海蹲下来又看了看柜门铰链。
铁的，厚实，焊点整齐，他直立起身子，把柜门来回开合了两下，手感沉，没有松动。
旁边的风扇也是华生牌的，落地式，铁壳扇叶，网罩密实，三档调速。
他伸手按了按网罩，扇叶纹丝不动：「这风扇多少钱？」
「一百一，上海华生，老牌子了。」售货员用手指弹了一下扇叶：「铁的，不是塑料。你使二十年都不带坏的。」
林峻海转过头看了林父一眼，林父没说话，伸手按了按冰柜的柜门，又按了一下，松开手，闷声来了一句：「这盖子沉。」
不是问，也不是评，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林峻海心里在算帐，冰柜一千三，风扇三台三百三，再加一卷铜芯线丶几个插座，差不多一千七出头。
一千八的贷款还剩下一点，够周转，并且自己这段时间也收入了一些钱。
扣除平时的购买食材等日常使用的钱还剩下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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