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哥,少去点教坊司吧(1 / 1)

礼部定了日子,七日后下葬。

治丧期,兄弟俩的日子,那叫一个苦。

白天,各种仪式轮番上阵。

「辞灵」,跪在灵前,哭。

「奠酒」,端着酒杯往地上洒,哭。

「读祝」,道士念祭文,念得跟rap似的,抑扬顿挫,李景隆一个字没听懂,但该哭还得哭。

晚上,守灵。

兄弟俩跪在灵柩旁,困得眼皮打架,但不能睡。

火盆里的纸钱不能断,香烛不能灭。

「大哥,我腿麻了。」李增枝小声说。

「我膝盖都快跪出坑了。」李景隆龇牙咧嘴,「等爹下葬了,我得去太医院看看,这膝盖还能不能要。」

「太医不是都被砍了吗?」

「……也是,那我去找民间老中医。」

第三天,来了个道士,据说是龙虎山下来的,来做法事。

李景隆一看,嗬,这老道仙风道骨,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嘴里念念有词。

问题是,念的啥,一句听不懂。

「二弟,你听懂了没?」李景隆低声问。

李增枝摇头:「好像在念,急急如律令?」

「那是法术,这会儿耍法术做甚。」

「那念啥?」

「听着像加密通话,他们道家天上有人啊。」

兄弟俩跟着道士,一会儿跪,一会儿起,一会儿绕着灵堂跑,一会儿又趴下磕头。

「你说,这么折腾,咱爹真的能升天吗?」李景隆问。

李增枝认真想了想:「会不会升天不知道,但咱俩肯定先升天。」

「有道理。」

「哥,咱两轮番着来吧,别到时候全家升天。」

第四天,来了个和尚。

和尚念的全是梵文,李景隆更听不懂了。

「这又是啥?」

「大哥,这是梵文,佛祖的话。」

「咱爹能听懂吗?咱爹又没出过国。」

李增枝:「……」

「你说这又是道士又是和尚的,爹到底信哪家?」李景隆一脸迷茫,「万一两家抢人,爹在中间夹着,多尴尬。」

李增枝小声说:「要不,咱们再请个喇嘛?」

「你闭嘴吧。」

第五天,仪式格外多。

早上「朝奠」,中午「午奠」,下午「夕奠」,晚上还要「宿奠」。

兄弟俩跟着道士,一会儿跪,一会儿跑,一会儿磕头,一会儿又跪,又跑,又磕头。

李景隆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终于,熬到了晚上。

兄弟俩跌跌撞撞回到灵堂,一屁股瘫在蒲团上。

好一会儿,李景隆才开口,声音都哑了:「再这么下去,我恐怕得跟着爹去了。」

李增枝抬头,一脸认真:「大哥,千万别啊。」

李景隆心中一暖,到底还是亲弟弟,舍不得我。

「那我还得再来一次。」李增枝补充道。

李景隆:「……」

守夜的仆人,端着两碗粥进来:「两位公子,吃点东西吧。」

兄弟俩端过来就开吃。

「二弟,你说咱爹在下面吃啥?」

「不知道,反正肯定比咱俩吃得好。」

「那可不,咱爹在下面有常遇春陪着,说不定正涮火锅呢。」

「大哥你别说了,我饿了。」

「饿了你倒是喝粥啊。」

李增枝喝了一口,表情复杂:「大哥,这粥是纸钱味的。」

李景隆头也不抬:「说明咱爹收到了。」

第六天。

李景隆醒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来到灵堂,低头看,蒲团都快被他跪出两个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