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于妍先是带着三福进了城东一家规格还算不错的成衣铺子,用一片金叶子换了两身男式成衣。毕竟逛的是秦楼楚馆、风月场所,男子身份总比女子合理些。
于妍这一身以暗纹织锦的月白色为主,收紧的袖口、领口、腰带、发带均为暗红色搭配,所有青丝拢起高高扎起一个马尾,配合手中轻摇的白玉扇,妥妥富贵人家出来的调皮小公子模样。
而小乞儿三福作为小公子的随从小厮,洗干净换上深色劲装,两人组合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春满楼的位置很好找,往最喧嚣最繁华的地方走就对了,只是令于妍没想到的是,光从外面看,这春满楼比想象中更为高大亮堂,来往人群一看都是富贵不凡,于妍这身装扮已经够体面了,可混在人群中不过小巫见大巫。
许是日落时分、时光正好,各式各样的马车陆续到达,或华丽不俗、或低调有内涵、或简约不简单等。
后知后觉,于妍这种徒步过来的还真是差了几分逼格,失策,果然有钱人不好装啊。于妍还打算着找到四喜以后,加上三福,刚好一左一右拎着直接飞回去完事,压根没想起还有马车这种体面工具呢。
不再多想,径直踏入春满楼,老鸨是一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自成风韵,见到于妍微凝一瞬,显然一眼便识破于妍女子身份,却又立马恢复如常,言笑晏晏道:
“哟,小公子头一回来此处,妾有失远迎,今夜为花魁锦娘的梳栊之席,席间茶水已备,快里面请!”估计又是哪家的闺中小姐好奇出来凑热闹,老鸨已经见怪不怪,光是今晚已经遇到三回了。
于妍动了动嘴唇,女子立马会意笑道,“今日二楼雅阁已满,只剩一楼正堂尚有空位,拼桌的话一两银子一位,单独一桌的话须得支付十两银子,不知小公子意下如何?”
像这种热度高涨的集会,座位供不应求,一般都要提前订座,但老鸨也不会把座位早早卖光,而是会预留部分以应对临时贵客登门的情况,毕竟京都临安可是贵人遍地走,哪一个都不能得罪的地方。不过,临时订座不可避免的要比提前预订贵些。
“嘶……”于妍其实没什么概念,但三福小厮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贵了。
于妍不动声色地瞪过去一眼,不准露馅,随即手腕翻转间拿出一片金叶子,脑中思索不停,古代对于老鸨该怎么称呼来着,嗯,对了,“那就有劳媪帮忙安排了!”
老鸨眼前一亮,喜笑颜开地双手接过,侧首拉住身旁路过的厮仆吩咐道,“去,贵客迎门,喊泠月出来接客,准备正堂上座!”厮仆颔首快步离去。
不消片刻,一名纱衣半敞露出浅粉薄肌,面若桃李却气质清俊的男倌,掀帘出来。
于妍愣了愣,转向老鸨,只见其对着于妍微笑点头,一副:都是默契,我懂!
妙哉,于妍差点没憋住笑,倒也并不排斥,想不到春满楼的业务范畴,这么广泛呢!
“公子,某是泠月,今夜就让某好好陪您喝几杯。”这男倌气质偏清俊,声音却是娇娇柔柔的,说话间还不忘自然地俯下身子,挽着于妍的胳膊。
于妍颇为受用地眯了眯眼睛,瞥了一眼搭在自己右臂上的手,寻思着该怎么反应,于是,轻轻摸了两把那只白皙的手背,故作猥琐地微笑道:“真是个小妖精!”
“噗嗤,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身旁的泠月还没反应过来,不远处却传来一阵清越朗朗的大笑。
只见一玄青色圆领衣袍、冠束纱罗头巾的男子,捧腹而立,显然尽览整个过程,于妍驻足了片刻,对方身姿挺拔、眉目明媚、眼波澄澈,麦色肌理呈现健康光泽,可谓,好一个鲜活明媚的少年郎。
要说泠月是一种成熟男性的魅力,这少年便有一种青春阳光、积极向上的美好生命力,这才是真正的少年,不似于妍这般伪少年,论年纪,少年不过十七八岁,而于妍细算下来得有三十多岁了,只是活在修真界的时候年龄不显,如今惊觉几分年纪大了的感觉。
察觉到大家目光,少年跨步而来,对着于妍拱手道,“在下琅琊颜氏颜季,不知,嗯,小公子怎么称呼?”这位妹妹实在有趣得紧,自己忍不住便过来认识认识。
得,想来于妍这女扮男装同样被少年一眼识破,也对,男女性身高长相本就有明显差异,于妍的装扮又浮于表面,很难不被看出端倪。
“巧了,在下昆仑言氏言余!”于妍有一秒不爽,便脱口而出道。
“昆仑,是哪里?姓是哪个字?在下朱颜的颜。”少年头顶几个问号,按理说,以他的见识只要在东域境内不可能没听说过。
“昆仑是一处偏远山疙瘩,姓是语言的言,你没听说过也正常。”于妍调整了语气,一脸认真地道。
少年哑然片刻,这妹妹莫不是诓我玩来的?可她面上坦诚不似先前那般不着调,而且我自报家门琅琊颜氏,在场其他人都有所了然,可她的脸色竟毫无异常,好像根本不知道在这个姓氏族中,那位叔父大书法家的名气。
于妍理解,这番说辞有些匪夷所思,可也算基本属实,无奈只好补充道:“不瞒颜兄,我以前的确生活在一处遥远的山上,如今刚下山不过月余,对外界着实知之甚少!”
“哈哈哈,乡野江湖也有洒脱肆意,今日有幸结识言弟很高兴,不如一起?”少年心性不拘细枝、不萦末节、取舍在心、不问琐微。
“荣幸之至,请!”于妍会心一笑。
“哎呦可好,两位公子快随某来!”泠月娇笑一声,前方带路。
而站在原地的老鸨,目送几人的背影隐入帘后,低头摩擦着手中那片,锻造精湛的金叶子,山沟沟里来的吗?可这分明是宫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