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忽然传来苏明明的怒骂，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推搡和碰撞，还有东西翻倒的声音。

冯冰儿坐在轮椅上，针织衫下丰盈柔软的曲线，随胸腔明显起伏。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却在喧闹声里一点点褪尽。

终于。

一直紧抿着的樱桃小口张开了。

“住手！”

她已经尽量用了力气。

声音依旧不大，但离得近的人还是陆续停下动作。

这是郑绍钧进来以后，她第一次开口。

郑绍钧皱了皱眉，正准备发话催手下的人一鼓作气，直接把生米煮成熟饭。

却见冯冰儿直直看着自己，又补了一句：

“我退出公司。”

郑绍钧愣了一下。

下一瞬，眼底的喜色几乎压不住地冒了出来。

冯冰儿继续说道：

“就按之前你们提的，股份我可以全部转让，这个项目我带走。”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郑绍钧微微有些怀疑地看着她，想确认这是不是权宜之计，问道：

“冯总，你确定吗？”

“确定”，冯冰儿说，“你先带着所有人走，把协议准备好，明天我去公司。”

郑绍钧沉吟片刻，突然笑了。

“也不用等明天啊，其实那个协议，你不是早看过了吗？”

说完，他侧过脸，看向一旁的法务。

对方心领神会，竟然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装订好的协议。

苏明明跑了回来，快步回到轮椅旁。

“你别犯傻。这个项目再重要，也不能拿你手里的东西去换。那样的话，你以后可能就什么都没了。”

苏明明虽然不是技术人员，但她也很清楚，一个还没有走到临床的新药项目，简直就像一个消耗巨大的吞金兽。

即便是依靠景明制药其他业务的现金流，开发起来都困难重重。

如果冯冰儿带着这个项目离开公司，未来大概率就会变得一无所有。

冯冰儿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脸，柔和地看了她一眼。

随后，伸手接过郑绍钧递来的协议，低头翻看起来。

实验室终于安静下来。

刚才还争吵、推搡的人，此刻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

沙～

一页。

又一页。

她看得很慢，每一条都看。

密密麻麻的黑字映进那双已经显出疲惫的眼睛里，像有人把她过去的人生列成条款，正在一项一项结算。

郑绍钧难得耐心，就安静的等着。

几分钟后。

最后一页翻过。

冯冰儿将协议重新合拢。

郑绍钧迫不及待地问：“有问题吗？”

“笔。”

冯冰儿又抬起了手。

法务显然早有准备，不但拿出一支签字笔递在她手里，甚至还掏出了一小盒红印泥。

冯冰儿接过笔，没再犹豫，直接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随即，她右手拇指又轻轻压进印泥，在第一份协议的签名处，按了下去。

郑绍钧看着那枚血红的指印，心情激动起来。

虽然这份框架协议并不等于股权已经当场完成交割，后续还有很多手续。

但只要冯冰儿把这份文件一签，这场持续一年的拉锯，就算跨过了最关键的一步。

有了冯冰儿手上的股权，景明生化今后就完全掌握在郑家手里了。

到时，景明制药再也不用投入巨大的现金流和机会成本去搞创新药，只需要专注于利益最大化的模式商业模式，钱途可谓一片光明。

毕竟世上最赚钱、最稳健的医疗公司，都是靠成熟的大品种药物、仿制外包和医疗服务圈钱，尤其是在华夏，除了站在金字塔尖的极少数巨头，谁会蠢到承担“九死一生”的研发风险。

看着面前的冯冰儿，他觉得这个女人也真的很傻。

没有了景明制药的股份，没有公司平台，只剩下一个完全看不到底的项目。

这不是早晚得死吗？

他甚至已经开始期待，等钱烧干，项目失败，一无所有，这张樱桃小嘴，还能不能继续咬得这么紧。

不过他觉得冯冰儿的状态，真到那个时候，不是没可能…自我了断。

但得不到的东西，能毁掉也行。

见冯冰儿合上了签完的第一份协议，他迫不及待伸出手，想把它拿过来。

然而，眼看指尖都已经触及纸页。

一只手突如其来，似爪牙般五指一扣，将协议从冯冰儿手里截了过去。

“唰——”

纸张脱手，冯冰儿蓦然抬首，直接怔住了，樱桃小口不自觉地张开了一条缝。

其他人的视线，同时移了过来。

只见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穿着“保罗遛弯”POLO衫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轮椅旁边。

“李从武？”

苏明明惊讶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完全想不到，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郑绍钧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诧异只维持了半秒，随即就变成了恼怒。

“你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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