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冰儿低着头。

李从武也没说话。

两个黑哥们一左一右杵着，不知道现在该干嘛，黑漆漆的眼珠四处乱转，对空气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毫无察觉。

说实话。

李从武刚才冲进来的时候，看见冯冰儿坐在轮椅上，被那么多人围着逼到签下那份协议，仿佛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他不知这些年女孩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完全可以想象，她刚才有多么无助、绝望。

以至于某个瞬间，他真产生了一股龙王冲动，想直接拥她入怀，列为禁脔！

但……这好吗？

片刻。

还是冯冰儿先开了口。

“刚才，谢谢你。”

几个字说完，又安静了。

冯冰儿唇瓣微分，还想说点什么，但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从武其实也一样。

他索性接着刚才的话，把注意力转回正事。

“呃，是这样。

“我今天过来，本来是想了解一下，看这里的高内涵～细胞分析室能不能用。

“但刚才我过去那边问了，外部单位或团队想租用的话，还需要具备资质，审核项目。

“所以我想问一下，如果借用你们的资质，补一个合理的实验内容，让我进去，这样可以吗？”

冯冰儿微微一怔。

完全没想到男人会提出这种需要。

他以前追求的不是文学吗，而且最近不但刚发了新书，还在搞教育培训。

怎么一转眼，又跨界到这种领域了？而且还要用那么专业的设备。

“应该…是可以的。”

冯冰儿想了想，还是先问：

“不过，你具体要做什么呢？”

“呃……”

李从武顿了一下，感觉凭自己浅薄的生物、化学知识，完全没有办法把谎编圆，于是只能用语言的艺术避重就轻，还故作出隐晦的样子，说自己有一个朋友～

是他想借用这个地方做实验，但他们是个小团队，各方面条件都不方便，所以才想找一家大的公司问问。

最后还补充道：

“你放心，他们弄的东西很简单，肯定也不会乱来，这个我可以担保。”

冯冰儿听见这话，没再追问，立刻答应说：

“我可以帮你，你们什么时候要用？”

李从武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见离五点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便说：

“这事有点急。

“如果可以，最好今晚就能进去。

“费用什么的，他都已经准备好了。”

冯冰儿听他把事情说的这么具体，甚至连时间都这么紧，感觉完全不像是随便找借口能说出来的。

与苏明明同样的怀疑，以及心底生出的莫名期待，顿时又都被打消了。

原来，他是真的是来这里办事。

并不是，因为别的。

她垂下眼帘，很快把那点莫名其妙的失落压了回去，强行把心思集中在李从武的需求上，仔细考量了一下，说道：

“其实那个地方我们以前也用过，只是现阶段不太用得上。

“不过，找一个理由去申请应该没问题。

“现在还没下班，我马上把申请材料弄一下，看能不能加急。

“如果那边没人预约或者使用，明天应该是可以的，但今晚估计有点难了，只能先试一下。”

“好，那麻烦你了。”

李从武心里一松，感觉省了很多麻烦。

“不麻烦”，冯冰儿轻声说道。

然后，又没话了。

两人的视线短暂碰了一下，又几乎同时错开。

尴尬了几秒，冯冰儿赶紧低头解锁手机。

“我先问一下排期。”

“嗯。”

电话很快接通。

一谈到自己真正熟悉的东西，她整个人的状态明显变了。

从实验目标到规划安排，都“编”的明明白白。挂了电话，便叫苏明明拿来电脑，开始做申请书。

不到半个小时，材料提交了上去。

由于她们经常与药检院打交道，平台那边很快就给了准话。

只要排期没有临时变故，明天上午办完手续，应该就可以入场。

事情到这里，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事情办妥。

李从武最后确认了一下流程，记下了明天的时间。

临走前，他看了冯冰儿一眼，其实有话想问。

可目光停了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我先走了。”

他告辞离去。

冯冰儿坐在轮椅上，目光跟着那道身影出了门。

走廊的地面和半墙还铺着样式有些年代感的瓷砖，颜色早已不时兴，却因为结实耐用，一直留到了现在。

夕阳从走廊尽头斜斜漫过来。

男人经过门口时，身影短暂截断了那片光。

一暗。

一明。

等那片略显老旧橙辉重新完整地铺回瓷砖上，人已经消失在门框外。

冯冰儿望着空下来的门口，恍恍惚惚，突然想起了以前坐在放学教室里的感觉。

人声渐渐散了。

黄昏落进走廊。

然后，一切都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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