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灰貂和玉鼠也已收拾妥当。

灰貂脖子上挂着个小布袋。

里面是它积攒的星纹石，月华露等灵物。

玉鼠则背了个比它身子还大的包袱，鼓鼓囊囊。

不知塞了多少松子，灵果，亮晶晶的石头。

李晏笑了笑，将小院中的灵药，丹炉，阵法材料等，分门别类，收入储物袋中。

又将那株已长至丈许的戊土精种小心移出，以灵玉盆盛放，收进灵植袋中。

最后看一眼这小院。

老梅静立，灵潭微澜。

“走吧。”

他转身，灰貂跃上肩头，玉鼠扒着衣摆爬进怀里。

踏着残月星光，走向山门。

三星洞前，寅时未至。

孙悟空早已等候在此。

这猢狲今日穿戴整齐，一身劲装洗得干净，头发也梳拢了些。

他手里捧着一物，用布盖着，见李晏到来，咧嘴笑道：

“师兄，你看俺这礼，可还入眼？”

掀开，却是一尊木雕。

雕的是菩提祖师讲道之相。

祖师坐于蒲团，手持拂尘，面容温润，眸含星海。

下方，刻着两个小小人影，一猢狲抓耳，一青年静听，正是孙悟空与李晏。

木雕不过尺许高，但刀工朴拙，神韵盎然。

尤其祖师眉眼间的慈悲智慧，有三分神似。

更难得的是，木雕所用之木，乃后山那株千年悟道茶树的一截树枝。

此刻隐隐散发清心宁神的气息。

李晏赞道：“师弟有心了。”

孙悟空挠头：“俺手笨，雕了七八个，就这个勉强能看。”

他将木雕放在三星洞前石阶上，与李晏的那幅画卷并排。

画卷道韵流转，木雕神意内蕴。

两件礼物，一者承载岁月道韵，一者铭刻授业情景，皆非贵重，却满是心意。

二人并肩立于洞前，对着紧闭的洞门，整衣肃容，缓缓跪下，叩首九次。

一谢传道之恩。

二谢解惑之德。

三谢护持之谊。

四谢同门之缘。

五谢点化之机。

六谢包容之量。

七谢分别之忍。

八谢前路之祝。

九谢……再会之期。

九叩毕，二人起身。

洞门依旧紧闭，内中寂然无声。

但李晏心镜微动，隐隐感应到，洞内那股温润浩瀚的气息，似有刹那的波动。

如同微风拂过深潭，泛起一丝涟漪，旋即复归平静。

孙悟空眼圈微红，却强笑道：

“师兄，走吧！再不走，天该亮了！”

李晏点头。

二人转身，走向山门。

身后，三星洞沉默。

洞前石阶上，画卷与木雕静静陈列。

一缕晨曦刺破云层，落在其上。

画卷山峦景象泛起微光，木雕祖师眉眼愈发生动。

山门处，并无门户。

唯两株千年古松对峙，中间一条小径，蜿蜒入云海。

此刻寅时三刻，东方天际将白未白，正是阴阳交割之时。

两株古松之间，雾气翻涌，渐渐显出一道缝隙。

缝隙狭长，仅容一人通过。

内中光影变幻，似有红尘万象流转，又似虚空幽邃无尽。

正是祖师所言一线之隙。

李晏默立片刻。

肩头灰貂蹭了蹭他脸颊。

怀中玉鼠探出脑袋，小眼睛好奇地望着那缝隙。

李晏最后回望。

七十二峰若隐若现，灵机流转如常。

三星洞方向，云遮雾绕，看不真切。

他忽然心有所感，目窍全开，辅以心镜映照，仔细观察这方寸山风水地脉。

此前身在局中，不觉有异。

此刻临别，跳出山外。

再以《周天星土玄枢经》中卷的堪舆之道审视，隐隐觉得不对。

山势固然灵秀，地脉固然昌隆，但整体格局，却隐隐透出归藏之意。

七十二峰环绕，如同众星拱月，拱卫三星洞。

然这拱卫之势，非是向外发散，滋养万物。

而是向内收敛，聚灵纳气。

三十六涧水流，最终皆汇于后山一处裂缝。

那裂缝幽暗无底，李晏曾以神识探查，深不可测。

且隐隐有阴寒死寂之气渗出，当时只以为是地煞水脉特异，如今想来……

更关键的是，三星洞所在主峰，山形浑圆，好似丘冢。

李晏心中寒意渐生。

他想起命书批言中，随山门隐遁，化为劫灰之语。

又想起同门尽去，山空人杳的寂静。

一个惊人的念头，浮上心间。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怕不是一座墓？

灵台者，心也。

方寸者，心窍也。

斜月三星，仍是心字。

心之墓？

还是谁之墓？

李晏不敢深想。

一旁，猴子见李晏驻足不前，神色凝重。

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金睛微眨：

“师兄？发什么呆呢？莫不是临走了舍不得？

走吧走吧，再耽搁天光大亮，祖师说的那一线之隙，怕是要合上了！”

李晏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转首问道：

“师弟，你修为如今已臻半步金仙，眼界远超于我。

临别在即，观方寸山地脉格局，云气灵机，可看出些什么特异之处？”

孙悟空闻言，金睛骤亮，两道神光如炬，扫视四方。

刹那间。

方圆数百里的山形水脉，灵气流转，天地道则隐现，皆在眼中一览无余。

七十二峰灵机如龙盘虎踞，三十六涧水元似玉带环绕。

三星洞所在主峰氤氲的温润道韵，那确实是祖师的无上气象。

然而，看来看去，猴子抓了抓腮边的毫毛，脸上露出几分困惑：

“特异之处？灵机比七年前似乎更凝聚了些，地脉……嗯，更沉静了些。

别的……没啥特别啊？

就是个顶好的洞天福地，师父道场自然气象万千。

师兄，你瞧出啥了？”

李晏心中微微一顿。

孙悟空半步金仙的修为，感知天地法则已非常人所能及。

若真有明显墓冢之象的凶煞死寂之气，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难道真是自己多想了？

《周天星土玄枢经》的堪舆篇虽精妙，自己毕竟初学，或许解读有误？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菩提祖师的无上道场，怎会是一座墓？

或许是此地乃祖师以无上法力，炼心为境，化念为山，所呈现的心相显化。

自己境界未到，误判了其归藏收敛之意？

念及此，李晏将那股寒意压下，对孙悟空笑道：

“许是我初次以地脉堪舆之术观山，修为浅薄，所见难免偏颇。

师弟既无所感，那便是我想岔了。

走吧，莫误了时辰。”

孙悟空咧嘴一笑：“这才对嘛！

走走走，跟俺回花果山，请你吃又大又甜的桃儿！”

两人转身，便要并肩踏入那雾气翻涌的一线之隙。

恰在此时。

“嗡！”

身后紧闭的三星洞石门，忽然传来一声直抵神魂的颤鸣。

只见一道内蕴玄奥的灰蒙蒙流光，自石门缝隙中逸出。

其形古朴，其质混沌，似有龟甲纹理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