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摇头。

“菩萨好意，贫道心领。

只是贫道修行的是洞天之道，与佛门不同。

强求融合，反失其真。”

那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倒是看得明白。”

李晏道：“贫道斗胆，敢问菩萨，这佛国，如何可破？”

那身影微微一怔，继而笑了起来。

“你这小友，倒是有趣。

在贫僧这一念面前，直接问如何破贫僧的佛国？”

李晏道：“贫道不过是求个明白。”

那身影望着李晏，仿佛能看透他心中所想。

良久，缓缓道：

“这佛国，既是贫僧一念所化，自然也只有一念可破。”

李晏道：“何为一念？”

那身影道：“一念起，万水千山。

一念灭，沧海桑田。”

“此佛国者，因贫僧之宏愿而生，因贫僧之慈悲而存。

你若能生出一念，与贫僧这一念相合，便可破此佛国。”

李晏沉吟片刻，缓缓道：

“与菩萨一念相合？可是要贫道皈依佛门？”

那身影摇头。

“皈依，是形式。相合，是本质。”

“你若能真正理解贫僧这一念，体会贫僧这一愿，

慈悲贫僧所慈悲，愿力贫僧所愿力，

那么你与贫僧这一念，便是相合。”

“届时，这佛国与你，即是同源。

既是同源，何困之有？”

李晏听着，若有所思。

他阖目，静心体会。

体会地藏王菩萨那一念。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地狱之中，皆是罪大恶极之人，受那无边之苦。

常人见了，只会觉得罪有应得。

可地藏王菩萨见了，却心生悲悯，愿入地狱，度化众生。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李晏心中，渐渐升起一丝明悟。

他虽修行洞天之道，与佛门不同，

但这慈悲之心，这坚定之愿，却是共通的。

他也有愿。

愿护住想护之人。

愿证得大道，长生久视。

愿不负此生，不负相遇。

此愿虽不及地藏王菩萨那般宏大，却也是他心中最真实的一念。

若以这一念，去体会地藏那一念，是否能相合？

李晏缓缓张开眼。

“贫道悟了。”

那身影微微一笑。

“悟了什么？”

李晏道：“菩萨之念，是慈悲，是愿力。

贫道之念，是护持，是长生。”

“念虽不同，其源则一。”

“源者，心也。”

“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

“此佛国者，菩萨之心所化。

贫道若能以己心会菩萨之心，便是破了此佛国。”

那身影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善哉，善哉。小友悟性，当真难得。”

李晏起身，向那道身影深深一揖。

“多谢菩萨点化。”

那身影微微摇头。

“贫僧这一念，不过是借花献佛。”

李晏道：“贫道斗胆，还有一问。”

“讲。”

李晏道：“菩萨方才说，贫道若能生出一念，与菩萨这一念相合，便可破此佛国。

那贫道此刻，可是相合了？”

那身影似笑非笑。

“你说呢？”

李晏沉吟片刻，微微一笑。

“贫道以为，相合与否，不在贫道，亦不在菩萨。”

“在那一念之间。”

那身影闻言，哈哈大笑。

笑声回荡于虚空之中，震荡心神。

笑罢，他望向李晏，眼中满是赞赏。

“小友，你于因果之道，已登堂入室。

于禅机之悟，亦颇有心得。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李晏道：“菩萨过誉了。”

那身影道：“你且去吧。这佛国，困不住你了。”

说罢，抬手一挥。

李晏只觉眼前一花。

再定睛看时，已置身于佛国之中，仍是那盘膝而坐的姿态。

但此刻再感受佛国，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李晏立于其中，只觉心神舒畅，周身法力运转如意，再无半分束缚之感。

他微微一笑，抬头望向那五座金山。

那五座金山，正是地藏王菩萨的五根手指所化。

此刻望去，那五座金山的镇压之意，已然消散。

李晏了然。

这便是以心合，破之。

思忖间，向那五座金山走去。

只见，李晏步步金莲。

行至第五步，已至那五座金山之前。

李晏抬头，望向那金山之顶。

那里，有一线光明。

而后，一步跨出。

外界，幽冥殿中。

地藏王菩萨正与孙悟空，青牛，太白金星对峙，忽然面色微变。

他只觉掌心微微一热。

一道身影，自他掌中佛国之中，缓缓浮现。

那身影，四十许年纪，面容清癯，身穿月白道袍，腰系丝绦，足踏云履。

李晏立于虚空之中，周身星光流转，脚下隐隐有金莲虚影，时隐时现。

孙悟空见了，金睛大亮，一把冲上前去：

“兄弟！你……你出来了？！”

李晏微微一笑，向孙悟空微微颔首。

“让大王担心了。”

孙悟空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毫发无损，气息反而更加澄澈，不由大喜：

“好兄弟！好兄弟！俺老孙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

那青牛卧于殿门。

此刻也抬起头来，望向李晏，铜铃般的牛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难怪，难怪，老爷，让老牛我亲自前来。”

太白金星手持拂尘，眼中满是赞赏。

“李小友果然非凡。

能从地藏菩萨掌中佛国之中全身而退，这份本事，老朽佩服。”

十殿阎君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骇然。

秦广王喃喃道：“地藏菩萨的掌中佛国，便是太乙金仙也难以脱身啊，李道长……”

阎罗王低声道：“莫要多言。这位李道长，深不可测。”

楚江王捻须不语，目光闪烁。

宋帝王面色凝重，微微点头。

其余诸王，亦各怀心思，却无一人敢出声。

地藏王菩萨望着李晏，那双慈悲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复杂。

“小友能以道门之心，会佛门之念，可见悟性之高，心性之纯。贫僧佩服。”

李晏微微躬身。

“菩萨过誉了。贫道不过是偷了菩萨几分禅机。”

地藏王菩萨摇头。

“能悟者，便是缘。”

说着，目光越发深邃。

“李小友，贫僧斗胆，再问一句。”

李晏道：“菩萨请讲。”

地藏王菩萨道：

“你在佛国中曾说，念虽不同，其源则一。

那你觉得，道与佛，其源可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