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有缘无分罢了(1 / 1)

次日一早,红杏跟管事打过招呼,出了府,在外面采买了苏姨娘爱吃的枣糕和其他点心,又在集市里转了两圈,才溜进了一条窄巷。

苏佳雪早早在院子里散步。

想到腹中孩子的结局,她倍加珍惜现在的每一个时刻。

院墙外干枯的梨树上已经开吃冒出白嫩的花苞,没几天就要到年关了。

罗姨娘忙着张罗祭祀的事,上一次孙氏搞砸了婆母忌日,这次她可足了劲儿准备大显身手,忙得无暇理会她。

因她态度冷淡,常以身子不方便推拒,屡次下来,周叙安也不怎么来找她。

若是以往她定会感到危机感,早就设法博取关注了,但现在她满脑子只剩下复仇。

刚回屋坐到软榻上,门帘轻响,她以为红杏回来了,伸长脖子望去。

周叙安一身深色常服走进来,眼底蕴着笑意,边走边玩笑道,

“难得见你不是躺在床上,”他坐在软塌边,亲昵地勾了勾她下巴,

“不舒服适当躺一躺,总躺着闷在屋里,好人也得闷出病来。你总不想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就是个闷葫芦吧。”

苏佳雪垂下眼,鼻子发酸,忍着酸楚和委屈别过脸,拿起炕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

“夫君,请用茶。”

周叙安眼睛紧紧盯着她发红的眼眶,拉过她的手,怜爱的语气道,

“看来,怀孕是个苦差事,咱们要这一个孩子就够了。”

可惜甜言蜜语如今听在她耳里不亚于穿肠毒药,她只觉得自己好傻,他把自己当成了长姐的替代品,而自己却当了真,幻想和他白头到老!

苏佳雪硬生生逼退眼里的湿意,抿抿唇,

“夫君怎说这种话,您和罗姨娘以后还会有其他的孩子,人丁兴旺,才能光耀门楣呢。”

周叙安掀了掀眉,不置可否,看了看屋里,

“你屋子里的丫头呢?”

苏佳雪扭过头,脸色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我突然想吃西市口的枣糕,让她出门跑一趟买些回来。”

“你喜欢吃,明日我让罗姨娘寻个擅做糕点的人来府上做,就不用往外跑了。”周叙安攥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在腿上拍着,笑着道,

“有件事本想告诉你,皇上决定封你为诰命夫人,不日圣旨就会传到,到时你要进宫面见皇上谢恩。”

苏佳雪心跳忽然加快。

受封诰命的事长公主已经告诉了她,但她不知道要进宫面圣。

那就意味着,只要拿到周叙安陷害祖父的证据,她就可以在朝堂上当场揭穿他的罪行,给家人洗刷冤屈。

苏佳雪全身每个细胞都踊跃起来,她下了软榻,屈膝跪下,

“多谢夫君厚爱,妾身实在当之有愧。”

周叙安眼底笑意温浅,自从她怀孕后,他笑的时候比认识他以来加起来的还要多。

“皇上亲封,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封的。自然是因为你配得上,才会封。”

“我找人看过日子了,后天是吉日,我已经吩咐罗姨娘准备祭祖仪式给你扶正,这样孩子生下来就是嫡子。”

苏佳雪心里毫无波澜,面带羞涩的笑笑,起身坐在周叙安对面,捏起炕桌上的炒栗子,剥开放在对面的瓷碟上,

“夫君,从未听您说过以前的事。少年进士,才子佳人,就没有什么风流韵事或是印象深刻的人吗?”

周叙安嘴角刚刚扬起,瞬间僵住,眼眸定住,似陷入深远回忆。

炒栗子的甜香在暖室中静悄悄地飘散,又一颗干净完好的板栗放在他面前。

“初入京城时,我的确对一位女子动过心,她贞静聪慧,温柔明艳,还是高门贵女,而我当时已有婚配在身。”

苏佳雪往他杯子里倒了茶,支着下巴状似好奇地问,

“夫君显达不忘原配,也算是古今少有,可您是新科状元,若真喜欢这个女子,为何不娶她当平妻呢?”

周叙安淡然地抿了口茶,放下茶杯,

“哪有什么如果,有缘无份罢了。”

苏佳雪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

“那夫君如今还记得她的样子吗?”

周叙安不语,却是看着她的脸,眼神似透过她看着另外一个人。

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坠落下去。母亲常说她与长姐长得一点都不像,可再不相像,总有些眉眼相似的地方。

原来姑母那晚给她下药送到他房里,他就把她当成了长姐。

后面屡次出手帮她,也都是因为长姐。

自己付出的一片真心,原来竟是一个笑话。

她不知不觉攥紧了指尖,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痛。

“都是前尘往事了,不值一提,现在只有你。”周叙安难得说了句情话。

借故扯开了话题,终是兴致廖廖,只待了片刻便走了。

嬷嬷带着一溜丫鬟捧着凤冠霞帔进来,面带喜色,道,

“姨娘,礼服已经按您的尺寸制好了,您试试看合不合身?”

苏佳雪走近了,伸出手,轻软精细的布料金光闪耀,还有那顶奢侈繁复精美的凤冠,她突然想,

长姐穿上会是什么样?

最后她没有试,不过还是走个过场,又何必在乎合不合身。

将近过了一个时辰,苏佳雪用午膳时,红杏才出现,当着嬷嬷的面,把枣糕点心摆出来,

“西市那家枣糕铺子生意红火,摊子跟前排着长龙,奴婢等了好一阵呢。”

苏佳雪正觉得饭菜不合口味,筷子夹了一小块放入嘴里。

糕点入口即化,带着枣的清甜和香味,像极了小时候吃过的味道,吃着甜甜的枣糕,瞬间仿佛回到了父母还在的时候。

“嬷嬷,院子里的炭火好像不多了,去管事那再领些来吧。”

冬天的炭火极不经用,而苏佳雪因为有孕,用的都是名贵的银霜炭,嬷嬷每次去取罗姨娘还颇有微词,话里话外是不知节俭。

嬷嬷有几次忍了下来,上次实在看不惯罗姨娘那副俨然主母的嘴脸,便拿苏姨娘要扶正了,她才是府里的主母,怼了回去,把罗姨娘气的咬牙切齿。

今日苏姨娘的礼服已经到了,她正想寻个机会去杀杀她的威风,立马提些箩筐就去了。

看人走远了,红杏掩上门,凑到苏姨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