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城。
昨日辽东军南下,卫州乱成一团。县令紧急发令,百姓全部入城。仅有的一千乡勇,死死盯住四门。
衙署所有官员,都站在城墙上。
天空乌云密布,黑压压骑兵覆盖大地。
“县尊,我们真不拦吗?”
县丞话音刚落,惹来无数愤怒目光。
县令注视城下人潮,轻轻叹口气。
“卫州府兵全被调走,本官如何拦?杜河这凶人,连郑王都杀了。惹怒了他,卫县大祸临头。”
“是极是极。”
“县尊大人明鉴。”
官员们出声赞同,这不是开玩笑么!辽东军威名赫赫,自家这一千乡勇,上去还能回得来?
忽而辽东军停下,似乎意有所图。
县令心头一颤,急忙道:“怎么停下了?快,派人问问,大将军意欲何为。”
“诺。”
使者很快带来消息,辽东军需要粮草,县令二话没说答应,数百石粮食运出去,辽东军才启程。
县丞是个年轻人,见状愤愤不平。
“大人,这可是通敌啊。”
众人怒目而视,县令看他一眼。
“能保住卫县就不错了,派人去长安报信,就说贼军势大,我等勉力守城。”
“安阳不是去了信使么?”
县令冷声道:“你这人好不懂事,安阳是安阳,卫州是卫州。你要想去阻拦,我们都不拦你。”
“你去你去……”
众同僚气他不懂事,纷纷拿话激他。
县丞脸色变幻,终究没有答应。
死道友不死贫道,保住自己命要紧。
……
汲县。
城墙戒备森严,刺史府官员都在。
辽东军在城下呼啸,不过他们无意攻城,只要求借粮草。汲县官员奉上粮草,大军当即南下。
刺史周文擦擦汗,长舒一口气。
“东国公还是讲信用啊。”
众官员面面相觑,辽东军大摇大摆进卫州,没有人敢动手。汲县身为治所这般软弱,是不是太不像话了?
周文看在眼里,轻轻摇头叹气。
“你们太年轻了,这一路上汤阴、卫城,各个说勉力守城。实则是怎么回事,你们真不清楚?”
众人心照不宣,这事谁不知道。
无非是用粮买平安。
周文拂袖道:“派人去长安报信吧,就说我等奋力作战,依旧难敌贼军,请朝中速速援兵。”
“诺。”
事关前途富贵,没有人反对。
……
烈日高悬,修武县北。
经过十日行军,辽东军风尘仆仆。就连杜河这统帅,也无法保持体面,但大军从上到下,依旧保持着锐气。
士兵躲在阴处,有人呼呼大睡。
杜河狂饮凉水,身上燥热稍解。
秦怀道身为先锋,同样眼窝深陷,他放下水囊,笑道:“没想到进了敌境,反而无人阻挡。”
“没人了。”
杜河顾不得姿态,靠在树干上休息。
“河南精兵全调走了,各州只剩些乡勇。啊,这情况不会太久,长安那边应该在调大军了。”
秦怀道把水囊扔给李鱼,那小子狂饮不止。
“英国公真会出手?”
“放心。”
杜河打个哈欠,对此毫不在意,李绩只要还想争霸天下,就不会放过这机会,难题——甩给死胖子吧。
他每到一个地方,就在县里借粮。
汤阴、卫城主官,没有人敢拒绝,这让大军随身补给,保持在二十天左右,可谓进可攻退可守。
赵功快步赶过来,脸上带着敬重。
“大将军。”
“坐。”
他也不客气坐下,他跟秦怀道轮替查探,此时胡须满脸,身上军服破破烂烂,活像个土匪。
“过武陟就到河阳,只有六十里路。”
“有斥候没?”
“有,是河阳的人。”
杜河沉吟不语,河阳乃中原第一仓,守将不会像沿途各城,龟缩在城内,斥候就证明这点。
“叫宗和他们过来。”
部曲离开不久,众将汇聚在树下。
一张地图摊开,标明河阳地势。河阳共有三城,依次为北城、中潬城、南城。北城在黄河南岸,中潬城在河中沙洲,南城紧邻洛阳。
秦怀道沉思片刻,一指点在北方。
“粮仓在北城,此城也最大。”
“有多少守军?”
秦怀道低声道:“父亲曾任右领卫大将军,说洛阳天下重地,有府兵近万,因此未在河阳仓屯重兵。”
李会嘿嘿笑道:“现在洛阳没人啦。”
众人纷纷失笑,不然他们也没机会。
秦怀道给出答案:“中潭城地方不大,屯兵最多五百,南城也差不多。北城约有两千防卫兵。”
李会啧了一声,道:“才这么点人。”
“不要大意。”
秦怀道瞪他一眼,道:“河阳之险,不在城防,在两道浮桥,若敌军破坏浮桥,洛阳路就断了。”
杜河点点头,黄河天险在,他没有水师,只能靠这浮桥。
宗和皱眉道:“我们破城容易,但他们战败之时,肯定会毁掉浮桥。没有水师,我们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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