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被赶苍蝇一样赶回家，大臣们依旧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三三两两结伴同行开小会。

“万岁爷今日，心情很好？”。

“这还用说？”。

都是万人过独木桥外加夺嫡路上千锤百炼过来的老狐狸精。

察言观色揣度圣意是第一功课，尽管大多时候帝王心不可测，但表层晴雨天分析还是轻轻松松的。

“这……几位觉得，何为？”，乾清宫的消息，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们就不会知道。

好在乾清宫就那么几个人，进进出出也就那么几波人。

还是可以猜猜猜的。

“莫不是……”。

“哦？快些说说，可是知道什么？”。

“听说……万岁爷昨儿传了几位大学士过去”。

“聊许久，似乎……与那位小格格有关”。

闻言，几个由内到外黑到滴水的糟老头子不约而同转动起大脑，开始七弯八绕的阴谋论。

身后不远处，胤禛沉思片刻，脚锋一转朝着乾清宫走去。

八九十六只眼睛盯着他的走向停顿许久，一直到没了影才说说笑笑着离开。

近一两年的朝堂玄而又玄的没有之前几年难混了。

大臣们诸王们从一开始的摸不着头脑，到后来的各种脑补出标准答案。

或许皇上心里有底了？

或许皇上憋着一个大的？

或许皇上年老了，有些累，中场休息？

当然，不论哪一条，都没有一条是皇上良心发现，不再忍心死里折腾他们了。

但不管为哪般，晴川在意的，是她活泼可爱的八阿哥虽然再回不来。

却也不再是眉头深锁，忧心忡忡，夜里辗转反侧。

正值夏季，晴川做了简略版冰雹，“尝尝？”。

胤禩笑着接过，晴川几乎立马察觉这个笑不同于往常，有些勉强。

果然，吃了不过两口，就见他放下碗，晴川问道：“可是朝中又出了新状况？”。

“什么都瞒不过你”，老八的手覆在晴川手上。

轻叹一声，挑明道，“皇阿玛……有些过于看重弘黛了”。

一个孙女儿，不是孙子，他们一开始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第三代可以作为皇位继承人的考究因素之一。

格格却不是。

但……若喜爱到一定程度，足以左右一个理智到不似人的帝王喜怒。

这概念就大不相同了。

晴川明白了，抿了抿唇，轻声道：“一切有为法，应作如是观”。

“随缘吧”。

历史不可更改，四阿哥注定登上那个位置，她一开始就知道的。

晴川反手握住胤禩，“我会一直陪着你，不论将来发生什么”。

哪怕深渊，他们也可以并肩凝视。

胤禩回看向晴川，久久过后，点了点头。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遇上晴川，争取到她。

只是，他也害怕，晴川值得最好的，她不应该陪着他提心吊胆的沉沦。

他跟老四，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对立面，非死即生。

不到最后一刻，他不能停。

老十跟着老九回了家，“九哥，你跟八哥今天怎么了，下朝后脸色一个比一个臭”。

老九揉着太阳穴，“你没发现吗，皇阿玛对那个小丫头……是越来越好了”。

准确说已经不单单是好，他从来没见过皇阿玛这样。

即便面对当初的太子，皇阿玛也是理智居上。

老十神经大条的嚷嚷，“嗨！一个小丫头，皇阿玛还能因为她就把那个位置给老四？”。

老九倒不是这么想，但……

总归是个加分项，而且目前看来，再这样下去的话……

还有一点，皇阿玛的身体是不是也太好了点，好得不正常。

越想越头疼的老九重重靠在椅子上，仰头朝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罢了……罢了……”，小丫头片子，那么可可爱爱的，毫无防备心。

对他们也无差别抱着腿要糖吃，他纵使再不是人，也实在下不去手。

胤禛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有种不太真实的玄幻感。

他看到自己不怒自威的老父亲，正耐心的教育蔫耷耷的崽崽认字，那耐心的模样好像永远不会嫌烦。

可在他的认知里，皇阿玛可并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站了许久，里边祖孙俩依旧一个没有发现他，便自己离开了。

马车摇摇晃晃，胤禛扪心自问，如果让他重新选，他觉得，他可能会藏好他的孩子。

不让皇阿玛发现，他宁愿自己再努力点，付出多一点。

也还是想自己养崽。

一直到现在，黛黛出生那天的情景都依旧清晰。

他这一生得到的爱太少了，他可以给出去的爱也有数。

对孝懿仁皇后，是得到母爱后的回应，对晴川，同样是在她主动靠近跟付出后的回报。

只有黛黛，是第一次他忠于自我，毫无保留的想要无条件给予。

“爷，到了”。

“嗯”。

胤禛睁开眼，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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