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山看着如今娇艳如花，被别的男人护在怀中的女子，心中只觉得一阵揪痛。
那个曾经他护在身后的稚嫩女子，终究还是与他越来越远了。
这一刻看着笑的那般恬静温和的女子，沐山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感到悲哀。
那样的温和平静，不带一丝恐慌的笑，是他从未见过的，也是他从未给过她的。
脑海中所能记起的有关与她的小脸，还是很久之前，那是自己做学徒之后第一次回家，给她带了一小包酥糖。
那或许是她在失去双亲之后第一次吃到糖这样甜蜜的东西吧。
那一次她第一次对着自己笑，可那笑意中却总是免不了带着恐慌与担忧，让人莫名心疼。
过去因为母亲所做的种种，让沐山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她们姐弟，更没脸说出自己对她的心思。
后来她们姐弟的日子好不容易脱离了母亲，日子越过越好，他便更加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作为儿子，沐山深知黄氏的性格，便是他说了，黄氏同意的原因也只会是为了银子，为了那些财产。
他不能自私的只为自己，他要变得更加强大有能力，为此在县城里做工时，他比以往更努力，比所有人都努力。
为的就是有一日，能坦然的向她表明心思，不再受到其他任何因素影响，可以全心全意给她一个温暖的家。
可如今看着她对着别人笑颜如花，他却有些后悔了……
为什么不等他……
对于沐家兄妹的心思，黎曦根本无暇理会。
此刻裹着暖烘烘的披风的她，满心想的都是自己铺子的事儿。
等过完年，还要抓紧时间联系一下吴大才好，铺子里还要略微做些改动和装饰。
同时黎曦又看了眼身下的牛车，想着是不是自家也该置办个车了。
日后不管是自己，还是小牧，都是每日要进出的，总是坐牛车慢了不说，也不能拉多少东西，等到农忙时，怕是牛车都坐不上了。
一番盘算中，牛车缓缓走进了沐阳村的村道上。
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了，村里家家户户都已经换上了新窗花对联，富裕些的门口还挂了一对红灯笼，瞧着年味儿十足，处处都充满着欢喜的气氛。
“她婶子去赶集啦？”
“哎，嫂子这是给二老送东西去？”
路上碰见的乡亲们也都热情的相互招呼着，口头上说着家常话，或者相互间捧个吉利话，比之平日里的村道要热闹了许多。
年关了，不管是家里穷的富的，只要是老人还在的，都得去送一份心意。
看着这一幕，黎曦想着，原主的爹娘都没了，这些年沐家似乎也没什么人去祭拜过，至于黎家那边的人，似乎更是连听都没听过。
黎曦觉得今年应该要去祭拜一番才是，不管怎么说，是自己这个外来入侵者占据了她们女儿的身体，现在自然也要承担起她身上的责任。
回到家里，黎曦收拾好买回来的肉菜，在书房里坐下，便对着小牧道。
“小牧，明日，咱们去祭拜爹娘可好？”
黎曦说的有些小心。
自己或许对于黎氏夫妇没多少情感，但小牧却是不同的，幼年便失去双亲，心里怎么可能没有创伤。
果然，黎曦说完之后，便是一阵沉默。
黎曦体贴的没有打扰小牧，只静静等着他的答案。
“姐，爹娘看到我们现在的样子，应该会高兴吧？”尤其是爹爹，那个一直将希望和心思都寄托于他身上的爹爹。
“当然会，以前是咱们能力不够，就算没去看她们，想必爹娘也是不会怪我们的，如今不同了，去给爹娘磕个头告知一声，也好让他们泉下安息。”
黎曦有些心酸的摸摸小牧的头，眼眶忍不住有些酸涩。
多好啊，在这里，即便是没了爹娘，也还能找到个地方祭拜，说一说辛酸。
前世的她，一个孤儿，连想要祭拜都无处可去。
姐弟俩窝在房间里伤神了一会儿，便听到暮云战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暮云回来之后便匆匆去了后山里，查看了一番昨日埋下的木头。
简易窑洞里燃烧的情况很好，已经到了可以封口的时候，封了窑洞口，才刚回来，便听到了姐弟俩带着心酸的对话。
让他脑海中不由的闪过之前所查到的消息……
顿了顿，这才抬步走进书房。
“后山的木炭情况不错，不出意外的话，明日便能有炭火用了。”
暮云的话，让房间里的气氛略微轻松了一下，黎曦拍拍小牧的肩膀缓缓起身。
“你们先看会儿书，我去做饭，等会儿吃完，还得再去趟李家！”
说着黎曦便转身下了楼。
暮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小小的身影，心里不由的再次浮现出刚刚的想法，沉默一瞬后，忽然开口道。
“小子，咱们对弈一局如何？”
……
去县城的路不算太远，但也不近，这一来一回，又耽误了那许多时间，吃过饭已经到了傍晚十分。
趁着天色还亮，黎曦交代了一声，便提着篮子再次去了李家。
而另外的一大一小，还沉浸在刚刚的棋局不亦乐乎。
眼前的黑白棋子不断落下，暮云战耐心引导着小牧做着每一步的筹谋。
也许他迟早会回到那个漩涡里，而他能做的也只能是这些。
这一世，他所能改写的命运也只有那一个而已。
……
黎曦到李家的时候，李家人晚饭刚刚上桌。
见着是黎曦来了，李氏笑吟吟的将人迎进了屋。
“你来的正好，我这刚做好饭菜，一块儿将就着吃点儿？”
“不了，李婶儿，我今日是来给您送样品的，您瞧着我做的这些花样，有喜欢的挑出来便是。”
黎曦十分礼貌的拒绝了李氏的邀请，只将篮子放在了面前的小桌上。
李氏看着盖着碎花布的篮子，面上的笑意更甚。
“你这丫头做事儿就是利索，前儿才跟你说的话，如今倒是连式样都送来了，可是辛苦了你！”
“大妮儿啊，快来看看，黎曦给咱送喜点样式来了！”李氏说着转头朝着礼物喊了一声，下一刻便有一个样貌清秀的女子从屋里缓步而出，面上带着羞怯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