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被簇拥在人群中央，虽然身心都已经疲惫至极，就连站立都要耗费意志，但她还是努力抬起沾满血污的手，轻轻抚摸一个个天使子嗣的脑袋。

她轻柔的动作瞬间让每一个子嗣红了眼眶。

而在人群外围，一些战士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里，地上还躺着一具“莱奥娜”的尸体。

那具尸体衣衫残破，面容一模一样。

可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具尸体发生了变化。

像阳光下曝晒的冰雪，边缘逐渐模糊，轮廓无声坍缩。

紧接着，血肉、骨骼、衣衫......一切都在慢慢的消融，化作如水银般流动的银白色液体。

那液体在地面汇聚，收缩，凝实，最后定格为一件小小的物件。

一面巴掌大小的银色镜子，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了血染的泥地上。

光滑的镜面倒映出头顶那片终于露出晴空的天空，也倒映出周围所有人脸上那惊愕与恍然交织的神情。

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莱奥娜的尸体”。

那面镜子，就是全部的答案。

没有人追问。

也没有必要追问。

阳光终于毫无阻碍地洒满了整个裂谷，照在血染的大地上，照在那些残破的兵刃上，照在那群簇拥着猫耳少女又哭又笑的天使子嗣身上，照在那三个抱臂而立，面容欣慰又带着几分感慨的传奇矮人身上，也照在那四道沉默如同山岳的骑士身影上。

........

........

当那惨烈的战场被甩在身后，迎面而来的，是胜利的气息，是裂谷中的风，风很大，吹得所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也吹散了残留在他们身上的腐朽气味。

莱奥娜被几名天使子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悲伤，但却依旧不厌其烦的安抚着一名名子嗣，对他们露出温和的笑容。

在走出裂谷后的这一段路程中，大毛主动脱离了天使子嗣的队伍，凑到走在后方的伊迪萨身边。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低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很疑惑，我们为什么能及时赶来？”伊迪萨反问。

大毛点了点头。

伊迪萨将目光投向队伍前方那道被簇拥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最初我发现你们不见了，便预感到不妙，但紧接着，我便见到了莱奥娜，她说随你们前来的是由虚无魔镜创造的分身，本体留下，是为了劝我们......顺便，好像也为了规避某些事情。

“她费尽口舌劝了很久......最终，在经历了无数次争吵与对峙之后，我们被她说动了......”

在用尽量平淡的语气，将那复杂到纠缠了许久的情况陈述一遍后，伊迪萨又补充道：

“但为了以防万一，老弱妇孺我们没带来，莉莉丝本来想来，也被我劝住了......你知道的，伊卡洛斯总要留下一些有生力量，以及一些能够保护他们的力量。

“至于禁军，他们是自愿前来的，在我们准备出发时，他们主动站出来，他们说......我们这些伊卡洛斯的子民也是冕下财富的一部分，不容有失。”

大毛沉默地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小片刻后，他回头悄悄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队伍末尾那道沉默前行的巨大身影上：

“那大角鼠又是怎么回事？”

伊迪萨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瞥了一眼，压低声音：

“似乎是冕下临走前和他做了一场交易，冕下以帮他寻找变回人类的方法为代价，换取他的效忠......临走前，冕下给了他考虑的时间，如今......他已经是伊卡洛斯的一员。”

说完，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前方的道路上，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莱奥娜她......似乎能通过死去的分身，也就是那面魔镜，隐约感受到这边的情况......来的路上，她突然愣住，然后捂住胸口跪在地上，面容变得极为痛苦，渐渐的甚至流出了泪水，整个人变得格外阴郁，无论如何询问安抚，都毫无反应，仿佛失去了一些极为重要的东西。

“那时我们就知道不妙了，于是经过商议后，暂时把她留在了后方，然后率先加快步伐赶来......

“唉，没想到......最后还是依靠因悲痛而姗姗来迟的她，才成功扭转了战局。”

大毛听完这番讲述，沉默着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前方。

几个身上拄着临时削成的木棍，一瘸一拐艰难行走的天使子嗣，正互相搀扶着，走在莱奥娜的身边。

他们都还年轻，有几个甚至带着未脱的稚气，但脸上的灰尘与血污，根本遮不住那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与疲惫。

不过，如今他们的眼中却依旧有光，并且那光的深处，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