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是恨极了君旦李荀，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才会有这样不似生人似豺狼的目光。

连杨渊似乎都感受到西门瑾身上的煞气，浑身一颤，连着摇头，不肯再吃一口。

他不肯吃，苏小小总不能强行灌下去，她放下汤匙，轻声问：“够了？”

杨渊有些木讷地点头，他现在比之方才还要活络一些，更像一个活人了。他很害怕西门瑾，瞥了一眼，禁不住往苏小小这处挪了挪。

西门瑾站起：“外边应该差不多了，我让王留香来好生照顾他。”

果然如西门瑾所说，那茅草屋此时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春日水汽氤氲，这山间更是水汽充沛，虽然烧得差不多，但到底还是留下了些根基。

这些根基，由白石构成，横纵交叠，构成个方方正正的矩形，被掩映在灰烬之中。

等到明火熄灭，江明岳走上前去，他想方设法，将这些白石一一挪开，不知他怎么摆弄，过了好一会儿，居然给他在这房屋之上捣腾出一个洞来。

这个洞并不大，倒有些像苏小小前世看电视剧里演的那种盗墓的盗洞，勉强能容下一人钻身而入。

江明岳捣腾出这一个洞，拍拍手：“来，这底下可是金银财宝不计其数，诸位想要进去吗？”

诸位？此处除了一个一门心思只想捞钱的王留香之外，最贪财的应该就是苏小小了，苏小小瞄了一眼这盗洞，总觉得这底下的黑色黑得不怎么纯粹，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火光晃花了眼睛，总觉得这盗洞底下隐有绿光。

这个洞……就这样下去，还……回得来？

苏小小虽然贪财，可是更爱命，她一条小命来之不易，那可是狗屎运才能有这么一次重生机会，可不比这些财宝重要？

这个……还是等哪天她穷得走投无路，没有钱就要狗带的时候再来打这些金银财宝的主意吧。

除了苏小小，慕小爷倒也算是个斤斤计较钱财的，不过慕小爷更喜欢斤斤计较的感觉，而不是当真喜欢钱财。更重要的是，慕小爷一双眼睛不知要比苏小小厉害到哪里去，苏小小都能看出问题，慕小爷更是不在话下。

慕小爷是个行动派，一声不吭，直接纵身一跃，直接将江明岳一把拽起，顺势借力，将一块白石推倒洞口，将洞口遮住。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江明岳往地上一扔，开始算账：“江明岳，你这是活腻了？那洞里可都是绿孔雀，真进去，你可就小命不保了。还不快谢谢小爷？”

这话说得……慕小爷就是有这样的能耐，救命之恩都能让人气得半死，恨不能蹦起来将慕小爷打一顿。

不过江明岳身经百战，对这么点小雷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他拍拍衣衫，站起来：“奇怪奇怪，怎么这地方就没有呢？”

慕泽问：“你找什么呢？”

江明岳道：“慕泽，你记得吗？你师傅有一面铜镜，铜镜镜身上刻有五瓣桃花，可还记得？”

慕小爷嗤笑：“你在找这个？这镜子早就——”慕小爷停下，慕小爷不说话了，慕小爷走过去一把揪住江明岳，“你怎么知道我师父手上有半面五瓣桃花镜？”

慕小爷这一下可没留情，江明岳衣襟被拉紧，几乎喘不过气来：“慕、慕小爷，松手……”

慕小爷松手：“快说。你认识我师父？”

江明岳颔首：“数年前， 曾与令师有一面之缘。”

“当真？”

江明岳指天发誓：“当真。不信你看看我，是不是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慕泽看了江明岳，一手摸着下巴，面色总算是缓和不少：“你找那面镜子作甚？那面镜子早就被我师父扔了。如今不过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你找到它也没什么用。”

“扔了？”

慕泽颔首：“对啊，那面镜子又破又旧，还是面残缺的镜子，留着有何用？我师父说，这东西，眼不见心不烦，看着堵心，早就让我将它给扔了。喂，你怎么了？心口不舒服？”

苏小小也看过去，这江明岳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就瘫坐在地上，一手捂着心口，面色惨白，那一张脸，几乎就跟纸糊出来似的。

这是……碰瓷？苏小小摇头，江明岳应该不是个会碰瓷的，而且在哪碰瓷不好，碰瓷谁不好，碰瓷慕小爷，那可是能打人的。

再看江明岳的眼睛，他那一双温和若三月春风的眼睛，居然一下子枯木成灰，真如枯井一般，了无波痕。

这是……心死了？

苏小小浑身一震，一下便想起江明岳曾说过的桃花仙的故事，还有慕小爷所说的半面五瓣桃花镜……

这江明岳是……后悔了？追悔莫及了？死心了？

苏小小没想明白，也想不明白。她未曾细想，这江明岳便挣扎着站起来，他方才枯死的眼眸中又精光四射，点着一团火，状若癫狂，有那么种走火入魔的意味。他一下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仓惶而错乱：“不，一定就在这，就在这附近！”

可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想要在此处找半面铜镜，又谈何容易？！

江明岳发疯似的在那些灰烬之中翻找，一石一木，尽数翻找，希望失望希望失望……在他的眼眸中交织，最终红了双眼。

便是连苏小小也有些不忍心。

不过不忍心归不忍心，也就是那么一刹那的功夫。这江明岳看样子应该是做了什么渣渣的事情，如今追悔莫及了。

可现在就是悔得肠青了那又如何呢？

楚青青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后悔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还能如何？开弓没有回头箭，再错，也只能一意孤行继续走下去。”

他们之中，恐怕也只有天生脑袋里缺根弦的慕小爷才看不明白了。

慕小爷一手支着下巴，看着江明岳那疯疯癫癫的模样，侧头问西门瑾：“喂，江明岳这是吃错药了？”

西门瑾：“……”便连西门瑾都有些感慨，他略一低头，“我四处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君旦和李荀的踪迹。”

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话，西门瑾也说得声音嘶哑，带着无限的苦涩。这分明是和西门瑾没有半点干系的事，他却好似尝尽了这些苦果，喉口中苦涩之味萦绕不绝。